齊辭愣了兩秒,記憶的開關被瞬間撥動——是那個晚上,王雨桐和周瑤圍著成諾脫口而出的事追問不休,是詹書瑤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替她解了圍:“是我們倆的高中同學。”
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漫上來,有點想笑,又有點發澀。她垂下眼睛,盯著地上自己晃動的影子,輕聲道:“世俗......大概不會允許吧。”
她說完,才驚覺這話有多容易引人遐想。她扭過頭,果然看見姜涔正看著她,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,此刻清晰地掠過一絲巨大的愕然,甚至來不及用慣常的淡然遮掩。
齊辭心頭一慌,倉促地扯開嘴角,笑聲有些發乾:“我是說......她已經有戀人了。世俗,還有道德,總不會允許誰去當個第三者,對吧?”
“嗯。”
姜涔很淡地笑了一下,那點罕見的錯愕,如同水滴落入深潭,只漾開幾圈幾不可見的漣漪,便悄然消融,水面復歸平靜。齊辭心裡那根驟然繃緊的弦鬆開了,隨之漫上來的,卻是一種更深的疲憊與無力——果然如此。那條無形的界限,那份“不同”的情感,在大多數人眼中,包括姜涔,大概都是不該被凝視、更不該被言說的存在吧。夕陽最後的餘溫拂過臉頰,她卻覺得有些涼。
“決定好去哪個城市了嗎?”姜涔轉開了話題,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溫和。
“隨緣吧,”齊辭也順著這臺階下來,目光投向遠處朦朧起來的天際線,“也許就留在北京。”
“嗯?”姜涔有些意外地側過頭,“我記得你說過,想去南方的。”
“是說過,”齊辭笑了笑,那笑意未及眼底,“可仔細想想,或許我更習慣北方。”
“北方啊,還要有山有海......”姜涔順著她的話沉吟,指尖無意識地點了點下巴,“那就是山東,或者天津了?”
“還有東北地區啊,怎麼,自然而然把你的城市排除在外了嗎?”齊辭故作挖苦。
“哈哈,我家那邊啊,說的也是,只是那邊的氣候你未必受得了哦。”姜涔道。
“是嗎?那我倒是得像你這個東北人請教一下了,敢問你是怎麼生活的?”齊辭道。
“東北啊,氣候有些冷呢,不過我家那裡還好。”姜涔突然找了一下,接著說,“不過齊辭,你真的還挺適合我家那邊的。”姜涔道。
“嗯?怎麼說?”齊辭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。
“你的酒量,是我目前見過的,”姜涔頓了頓,笑意加深,“最好的人。我眼中的女中豪傑啊。”
“哈哈......”齊辭笑出聲,晚風將她額前的碎髮吹得輕輕晃動。一股莫名的衝動,混雜著隱秘的期待和破釜沉舟的勇氣,忽然攫住了她。她聽見自己的聲音:“那......畢業旅行,要不要考慮邀請我去你家那邊走走?我挺想去看看的。”
姜涔顯然沒料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,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她微微睜大眼睛,看向齊辭。暮色中,齊辭的笑容明亮,眼神里卻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、深切的期待。姜涔沉默了短短一瞬,那沉默在齊辭聽來卻彷彿被拉得無限長。終於,她點了點頭,聲音溫和而肯定:“隨時歡迎。”
“一言為定!”懸著的心重重落下,又被欣喜托起。齊辭伸出手,勾起小指,孩子氣地晃了晃。
姜涔也笑著伸出小指,輕輕地勾了上去。指尖相觸的溫暖,短暫卻清晰。
“生薑,最後一年了。”
“是啊,最後一年了。”
沉默了幾步。齊辭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鼓動的聲音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彷彿要藉此汲取勇氣。
“我能......問你個問題嗎?”她轉過頭,看向姜涔被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側臉。
“如果不是特別刁鑽的話。”姜涔看著齊辭笑了笑。
“保證不刁鑽!”齊辭立刻舉起三根手指,作發誓狀,眼神卻無比認真。
姜涔靜靜看了她兩秒,然後用力點了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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