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了下來，孫家的西屋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。
桌上擺著一盤炒花生米，一盤涼拌野菜，中間是一大盆燉得爛糊的雞肉，香氣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。
王翠花臉上堆著褶子，熱情得有些過頭，她擰開一瓶二鍋頭的瓶蓋，給趙鐵柱面前的豁口大碗倒得滿滿當當。
“鐵柱啊，今天啥也別說，就是為了感謝你！要不是你，俺家大志這條腿就廢了！來，老婆子先敬你一碗！”
趙鐵柱沒動筷子，他那雙眼，從進屋開始就沒離開過縮在灶臺邊的林小草。
她低著頭，只顧著往灶裡添柴，火光映著她半邊臉，顯得愈發蒼白瘦弱。
“喝。”趙鐵柱端起碗，仰頭就灌了下去。
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，他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王翠花眼睛一亮，又立馬給他滿上：“敞亮！鐵柱就是敞亮！來，再喝一碗！”
趙鐵柱放下空碗，看著林小草端著一盤窩頭放到桌上，他心裡頭那股邪火混著酒勁兒，燒得更旺了。
“讓她也上桌吃。”趙鐵柱的聲音很沉，是對王翠花說的。
王翠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，隨即又道：“她一個女人家，上什麼桌！灶上還有活呢！鐵柱你吃，你吃好喝好！”
“俺不餓。”林小草小聲說，不敢抬頭。
趙鐵柱不再說話，又端起碗，一飲而盡。
他喝得急，也喝得猛，像喝水一樣。
王翠花勸一杯，他就喝一杯，兩瓶六十多度的二鍋頭，沒多大會兒工夫就下去了一大半。
他的臉膛越來越紅，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，但那目光，還是跟釘子似的，釘在林小草身上。
林小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，只能假裝忙著手裡的活，心卻跳得跟打鼓一樣。
她知道婆婆安的什麼心。
這酒，就是專門給趙鐵柱準備的。
她想提醒，可王翠花一個眼刀子甩過來，她就把所有話都嚥了回去。
她不敢。
王翠花看趙鐵柱己經有了七八分醉意，走路都開始打晃，心裡頭樂開了花。
“哎喲，俺去燒點熱水，給鐵柱燙燙腳解解乏！”她說著，就站起身往外走。
“小草，你可得好好伺候著咱們家的恩人！”
話音剛落，人己經出了屋。
“咔嗒”一聲。
門從外面被鎖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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