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剛矇矇亮，林小草就醒了。
她睜開眼，發現對面的床上己經空了。
屋裡靜悄悄的，桌上的搪瓷臉盆裡，己經倒好了冒著熱氣的水。旁邊的桌子上，放著用油紙包著的油條，還有一個裝著豆漿的軍用水壺。
她正發愣，房門開了，趙鐵柱從外面走進來，帶進一股清晨的冷氣。
他看見她醒了，把手裡的木梳放到桌上。
“起來洗把臉，趁熱吃。”
林小草洗漱完，坐在桌邊，小口小口地啃著香甜的油條。
她頭髮睡得有些亂，一縷頭髮垂在臉頰邊。
趙鐵柱走到她身後，拿起那把木梳。
“別動。”
他粗糲的大手，握著小小的木梳，動作顯得有些笨拙。
他小心翼翼地幫她梳理長髮，那雙習慣了殺豬、拉弓的手，此刻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柔。
梳子不小心掛住了一個髮結。
“嘶……”林小草輕輕抽了口氣。
“弄疼你了？”他立刻停下動作，手懸在半空。
“沒，沒有。”她搖搖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。
趙鐵柱的動作更輕了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緩慢地將她的長髮梳理通順。
市文化宮的展覽大廳，比縣裡的招待所還要氣派。
牆上掛滿了繡品和畫作，紅彤彤的一片，全是“農業學大寨”、“大鍊鋼鐵”的場面，人物個個昂揚向上，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林小草的那幅《咱們的好日子》，因為繡的是農家小院的尋常生活，被安排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裡，光線都有些暗。
趙鐵柱一看就火了，黑著臉就要去找人理論。
林小草趕緊拉住他，小聲說：“鐵柱哥，算了，能掛出來就不錯了。”
她心裡也失落，但更多的是認命。
自己的東西，跟人家這些“大場面”一比，確實顯得太小家子氣了。
蘇青在一旁也皺著眉，低聲安慰：“小草，別灰心，是金子總會發光的。”
話雖這麼說，可看著那被冷落的繡品，她心裡也沒底。
大廳里人來人往，大多是幹部模樣的人，對著那些宏大題材的作品指指點點，讚不絕口。沒人往角落裡多看一眼。
趙鐵柱的臉色越來越沉，像一尊鐵塔杵在林小草身邊，把那些偶爾飄過來的輕視目光都擋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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