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國棟走了，屋子裡瞬間死寂下來。
風從破爛的門洞裡灌進來，捲起地上的碎木屑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趙鐵柱還站在原地，像一尊被釘住的石像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雙手剛剛擰斷了賴皮三的骨頭，上面還沾著不屬於他的血。
血腥味混著屋裡的騷臭，鑽進鼻子裡，讓他一陣陣地犯惡心。
他渾身都在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後怕。
差一點，就差那麼一點，他就又回去了。
回到那個西面高牆的地方，再也見不到她。
他這個勞改犯，就是個災星，只會給她帶來禍事。
他不敢看林小草，不敢靠近，甚至往後退了一小步。
林小草從炕上下來，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上，走到門口。
她撿起那塊最大的破門板，用盡力氣，死死地抵在門框上。
風聲小了。
屋子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，似乎也淡了一些。
她轉身，走到水缸邊，舀了一瓢冷水倒進木盆裡，又從灶膛裡舀了半瓢熱水兌進去。
嘩啦的水聲，在寂靜的屋裡格外清晰。
她端著盆，一步步走到趙鐵柱面前。
趙鐵柱像個木頭人，一動不動。
林小草伸出沒受傷的手，輕輕拉住了他那隻沾著血的大手。
他猛地一顫，想抽回去。
她卻抓得更緊。
她的手很小，沒什麼力氣，可他就是掙不開。
她把他拉到木盆邊，將他那雙還在發抖的大手，按進了溫水裡。
水面立刻泛起一圈圈淡淡的紅色。
林小草蹲下身，捲起袖子，就那麼捧著他的手，用布巾一點一點地擦洗。
擦掉乾涸的血跡，擦掉指縫裡的汙泥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。
趙鐵柱低著頭，看著她烏黑的發頂，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移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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