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那片白皙細膩的脖頸上，幾道青紫色的陳年舊傷交錯著，像醜陋的蜈蚣趴在那裡。
她又擼起了自己的袖子。
胳膊上，同樣是新傷蓋舊傷，有掐痕，有棍子抽出來的條狀淤青，觸目驚心。
“俺只知道，俺在孫家的時候，每天身上都是這樣的。”
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。
“俺也知道，要不是鐵柱哥收留俺，俺這條命，早就被孫大志打死在那個家裡了。”
“周主任，你要是覺得，從打死人的屋裡逃出來，活下去，這叫不正當。”
“那俺認了。”
“憑啥認了？！”
突然，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。
馬大姐紅著眼圈衝了進來，她身後，黑壓壓地跟了一大群婦女，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。
正是刺繡班的那些女人們！
她們剛才在作坊裡聽到動靜，早就坐不住了，一個個都跑了過來。
馬大姐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，一把將林小草拉到自己身後。
她指著林小草身上的傷，對著周衛東就哭喊了起來。
“領導！你們當官的眼睛是瞎了嗎！”
“你們要查，就該去查查孫家那對畜生！查查他們是怎麼把一個好好的大活人，往死裡折磨的！”
“小草身上的傷，我們村哪個女人沒見過？王翠花那個老虔婆，拿著燒火棍追著她打，從早上打到天黑！”
“孫大志那個窩囊廢，喝點貓尿就拿她撒氣，大半夜的把人往門外踹，那哭聲我們隔著幾堵牆都聽得見！”
“對！我們都看見了！”
“小草剛嫁過來的時候，多水靈的一個姑娘，才幾年功夫，就給折磨得不成人樣了！”
“要不是小草辦了刺繡班，我們這幫老婆子現在還在家看老爺們臉色，哪能掙上錢，挺首腰桿子做人？”
“小草是我們的恩人！是我們的活菩薩！誰要是敢冤枉她，往她身上潑髒水，我們全村的娘們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婦女們七嘴八舌，群情激奮。
她們的聲音，匯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，衝擊著這間小小的辦公室。
蘇青幹事在這時站了起來。
她不疾不徐地開口。
“周主任，我認為這件事，我們不能只看表面。林小草同志，她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，她更是一個勇於和封建包辦婚姻、和家庭暴力作鬥爭的新時代女性的典型代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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