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軒走到碑前，把布兜子放下。他蹲下身子，伸手拔掉碑前的雜草，一把一把地往外薅。
手上沾了泥，也不擦。
趙鐵柱走過去，二話不說幫著清理。他力氣大，幾下就把碑前一小片地方扒拉乾淨了。
露出碑面上完整的字跡。
林小草站在後面，念出了那行字。
“先妣林陸氏諱秀雲之墓。”
她以前從來不知道自己母親叫什麼名字。
陸秀雲。
秀雲。
多好聽的名字。
林小草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掉淚。
林文軒把碑前清理乾淨，從布兜子裡拿出東西，一樣一樣地擺好。
糕點放在碑前石臺上，三個酒杯一字排開，黃酒擰開蓋子，先倒了一杯，雙手舉過頭頂，然後灑在碑前的泥土上。
酒水滲進黑土裡，散發出糧食發酵後的醇厚氣味。
林文軒又倒了三杯，一杯放在碑前，一杯遞給林小草，一杯遞給趙鐵柱。
趙鐵柱接過來，沒說話，等著林文軒先開口。
林文軒端著杯子，站在碑前，嘴唇哆嗦了好幾次，愣是沒發出聲。
他一個省裡的幹部，平時開會發言從來不打磕巴。
但在這座碑前，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組織不出來。
過了很久很久。
林文軒的膝蓋彎了下去。
“撲通”一聲，他首挺挺地跪在了泥地上。
兩條西褲褲腿立刻洇出深色的泥漬，他渾然不覺。
酒杯裡的黃酒晃了晃，灑出來幾滴，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媽。”
就這一個字，他的聲音就碎了。
“媽，不孝子文軒，帶您小女兒來看您了。”
林小草站在旁邊，身子晃了一下。趙鐵柱往前半步，手臂搭在她肩膀上，穩住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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