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從茶館出來，天己經亮透了。
北風颳在臉上，跟刀子似的，但他心裡頭卻揣著一團火。
那兩張薄薄的紙，一張是侯金彪的賣身契，一張是能要他命的催命符，此刻正貼身放在他最裡頭的口袋裡，被體溫捂得滾燙。
他沒在縣城多耽擱，沿著來時的小路往回走。
快到村口的時候，遠遠就看見自家屋頂的煙囪裡，正冒著一縷灰白的炊煙。
那煙在清冷的晨光裡，筆首地往上竄，然後被風一吹，懶洋洋地散開。
趙鐵柱的腳步，不知不覺就快了許多。
推開院門，一股小米粥的香氣混著柴火味兒就撲了過來。
林小草正背對著他，蹲在灶膛前，往裡頭添著柴火。
她身上穿著趙鐵柱那件寬大的舊棉襖，顯得人越發嬌小，烏黑的辮子垂在身側，隨著添柴的動作一晃一晃的。
聽到門響，她回過頭。
“鐵柱哥，你回來了。”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臉上被灶膛的火光映得紅撲撲的。
趙鐵柱嗯了一聲，走過去，很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剩下的柴火。
“我來。”
他高大的身子蹲在那小小的灶膛前，顯得有些憋屈，但動作卻很麻利。
林小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進了屋。
很快，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和兩個金黃的玉米餅子出來了。
“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。”
趙鐵柱沒客氣，接過碗，呼嚕呼嚕幾口就把粥喝了個底朝天，又拿起餅子，三兩口就解決了一個。
胃裡有了熱乎東西，身上那股從縣城帶回來的寒氣和殺氣，才算是徹底散了。
“你一早上跑哪兒去了？身上這麼涼。”
林小草摸了摸他的胳膊，小聲問。
“去後山轉了轉，看套子。”
趙鐵柱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，把剩下的玉米餅塞進嘴裡。
他不想讓她知道那些醃臢事。
他只想讓她安安心心地，坐在燒得暖烘烘的屋裡，繡她的花，過她的好日子。
外頭那些風霜刀劍，他一個人扛著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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