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頭也沒抬，接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靠山屯……村辦繡坊？”
他念出聲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，然後才抬起眼皮，從眼鏡上方打量著眼前這三個土裡土氣的人。
“手繡的？”
“對。”趙鐵柱沉聲應道。
男人撇了撇嘴，發出一聲細微的嗤笑。他拿起桌上的平面圖，用筆桿子在最角落的一個位置上敲了敲。
“D區，37號。那邊。”
他的態度，像是在打發幾個要飯的。
趙鐵柱的眼神冷了下來，剛要開口，林小草拉住了他的胳膊，對他搖了搖頭。
三人抱著箱子，穿過一個個光鮮亮麗的展臺，找到了那個所謂的D區37號。
位置在整個展廳的最北邊，緊挨著通往廁所的走廊，頭頂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，光線暗得連繡品上的顏色都看不真切。
空氣裡，還飄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廁所味兒。
陳紅梅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這……他們怎麼能這樣？這地方誰會來啊！”
趙鐵柱沒說話，他放下箱子，高大的身軀環視了一圈。他的臉色很不好看，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緊緊的。
“我去找他們換！”他說著就要轉身。
“鐵柱哥。”林小草叫住了他。
她把箱子放在地上，看著這個被所有人嫌棄的角落，眼神卻異常平靜。
“不用了，就在這兒吧。”
她蹲下身，解開包裹的布，打開了木箱。
趙鐵柱看著她，最終還是把那口氣嚥了下去。他什麼也沒說，開始動手，從包裡拿出錘子和釘子，在斑駁的牆上釘了幾個掛鉤，又拉起一根早就準備好的鐵絲。
很快，一個簡陋的展臺就搭好了。
林小草和陳紅梅小心翼翼地把繡品一件件拿出來。
當那幅《百鳥朝鳳圖》被掛起來的時候，即便是在這昏暗的角落裡，絲線泛著流動的光，飛鳥的翅膀像要從布面上撲稜出來，一下子把這片逼仄的空間照亮了。
周圍幾個展臺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來。
“喲，鄉下人還真帶東西來了？”
“看著還挺花哨，不知道是什麼料子。”
“管他什麼料子，手繡的能有幾件？成不了氣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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