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頭看了一眼閣樓的窗戶，又把視線收回來，盯著院門。
弄堂裡很安靜。
他就坐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半個鐘頭過去了。一個鐘頭過去了。
沒人來。
他掏出旱菸袋，塞了鍋煙絲，劃火柴點上。猛吸了一口，菸頭在暗夜裡亮了一團紅。
什麼胖子，什麼鞭炮。別說人了，今晚連只耗子都別想進這個院子。
樓上，針線聲忽然停了。
趙鐵柱把菸袋在鞋底磕滅，站起來。
安靜了十幾秒。
林小草的聲音從閣樓視窗飄下來，沙啞的，帶著顫。
“鐵柱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了。”
……
“好了。”
兩個字從閣樓視窗飄下來，輕得像是怕驚到什麼。
趙鐵柱抬頭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，攥著扁擔的手慢慢鬆開。
十天。
整整十天，她沒下過樓超過三回，沒睡過一個囫圇覺。他守在院子裡，聽著樓上的針線聲，一下一下，從白天穿到黑夜，從黑夜穿到天亮。
現在，好了。
他把扁擔靠在牆根，起身進了灶房。雞湯還在小火上煨著，鍋蓋邊沿冒著細密的白汽。他揭開鍋蓋，舀了一碗，又從蒸籠裡取了兩個熱饅頭，擺在托盤上。
上樓。
閣樓門開著，燈光從裡頭洩出來。林小草坐在繡繃前，整個人縮在椅子裡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手指還保持著捏針的姿勢，微微蜷著。
她回過頭看趙鐵柱。
眼睛底下兩團青黑，嘴唇乾裂起了皮，頭髮綰在腦後，碎髮貼在脖子上。瘦了，下巴尖出來一截，顴骨也明顯了。
但她在笑。
趙鐵柱把托盤擱在桌角，走到繡繃前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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