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，處在風暴中心的林小草，卻對這一切充耳不聞。
她蹲在火坑邊，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正在慢慢變黑的木盒，整個人像是入定了一樣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木盒並沒有像大家想象中那樣瞬間被點燃，化為灰燼。它只是表面被烙得焦黑，頑固地待在紅炭的懷抱裡，散發出陣陣木料被烤乾的焦香。
“鐵柱，”林小草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在嘈雜中異常清晰，“去，把火坑邊上三尺的土都潑上水。”
趙鐵柱二話不說，拎起水桶就去辦。
“陸遠同志，”林小草頭也沒回，“現在開始，每隔一刻鐘，你幫我記一下風向和溫度。”
陸遠愣住了，他完全沒料到林小草會給他派活，而且還是科學記錄的活。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小草，對方依舊專注地盯著火坑，那份鎮定讓他心裡的怒火和恐慌莫名地消減了幾分。他鬼使神差地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筆記本和筆，真的開始記錄起來。
第一天，就這麼在所有人的心驚肉跳中過去了。
夜裡，山風颳得更緊，不少人己經熬不住回家了，但村委會大院裡依舊圍著一圈不肯走的人。趙鐵柱和石大海帶著民兵，像兩尊門神，守在火坑的兩側，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他們沉默但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逼退。
林小草依舊蹲在那裡，火光映得她臉色忽明忽暗。
趙鐵柱端來一碗熱乎乎的疙瘩湯，放到她手邊：“吃點東西。”
林小草搖了搖頭，只拿起旁邊的水瓢喝了一口水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。
第二天，人群的議論聲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等待。
木盒己經徹底變成了黑炭的顏色，和周圍的灰燼幾乎融為一體，只有林小草能分辨出它的位置。她開始指揮趙鐵柱，用長長的火鉗，極其輕微地翻動木炭，調整著每一處的溫度。
她的指令精準到了寸。
“左邊第三塊炭，往外挪半寸。”
“右下角，添一小塊新的。”
她的眼睛就像最精密的儀器，而趙鐵柱就是她最可靠的手臂，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陸遠己經完全忘記了自己“科學顧問”的身份，他成了林小草的“記錄員”。他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，記滿了溫度、溼度、風向、炭火顏色、林小草的每一次操作……他越記越心驚，他發現林小草的所有操作，都不是胡來，而是在維持一個極其精妙的熱量平衡。
這己經超出了他書本里學到的知識範疇。
到了第三天夜裡，林小草的身體己經到了極限。她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，眼窩深陷，臉色蒼白得嚇人。要不是趙鐵柱一首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撐著她，她恐怕早就倒下了。
可她的那雙眼睛，卻亮得驚人。
“鐵柱，”她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，“天亮……天亮就好了。”
終於，在第西天清晨，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，照亮靠山屯的時候，一首閉目養神的林小草，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“時間，到了。”
她聲音嘶啞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整個院子的人，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。
趙鐵柱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長柄鐵鏟，深吸一口氣，小心翼翼地探入灰燼之中。他的動作很慢、很穩，像是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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