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輪紅日衝破了厚重的雲層，金色的光灑在這個劫後餘生的小山村，卻照不暖空氣裡殘留的血腥和硝煙味。
村口一片狼藉。
泥地上，彈殼、血跡和散落的土製手雷殘片混在一起，觸目驚心。
林文軒站在村口的牌坊下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他身上那件幹部服沾滿了泥點，腳上的皮鞋也早就沒了樣子。
公安和武警戰士正在清理現場，將那些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僱傭兵一個個押上卡車。幾個受了傷的村民被抬上擔架，衛生員正在緊急處理傷口。
“哥。”
林小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很輕，帶著濃濃的疲憊。
林文軒猛地回頭，看見妹妹被陳紅梅和許秋蓮一左一右地扶著，懷裡還緊緊抱著裹在襁褓裡的小滿。她的臉色白得嚇人，嘴唇沒有一絲血色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？快回去躺著！”林文軒心疼得不行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，想去扶她，又怕碰到她哪裡。
“我沒事。”林小草搖了搖頭，她的目光越過林文軒，看向不遠處正靠著一棵大樹，大口喘氣的趙鐵柱。
那個男人，渾身上下像是從泥漿和血水裡撈出來的，作戰服破破爛爛，臉上、胳膊上全是劃傷和凝固的血塊。可他一看到林小草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瞬間就有了光。
他咧開嘴，想笑一下，卻牽動了臉上的傷口，疼得齜牙咧嘴，樣子又兇又滑稽。
林小草看著他，眼圈一紅，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趙鐵柱頓時慌了神，也顧不上喘氣了，幾步跨過來，笨手笨腳地想給她擦眼淚，可一看到自己滿手的血泥，又猛地縮了回去，急得在原地打轉。
“別哭，別哭啊……都過去了，我這不是好好的嗎？”他聲音粗嘎，透著一股後怕。
石大海走了過來，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，對著林文軒苦笑了一下：“林幹部，你這妹夫，是個真爺們。要不是他，今天靠山屯就真完了。”
林文軒看著趙鐵柱，眼神複雜。這個他曾經百般看不上的泥腿子、殺豬匠，一次又一次用最原始、最野蠻的方式，護住了他最珍視的妹妹。
他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這次，靠山屯所有人的功勞，我都會一五一十地向上彙報。國家不會忘記任何一個英雄。”
他說著，看了一眼被重點看押起來的安娜和那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黑人壯漢。
“把他們幾個頭目，單獨關押，立刻審訊！”林文-軒對身邊的武警軍官下令。
“是！”
村子裡的氣氛，在官方力量介入後，從搏命的緊張，轉為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。
村民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小聲議論著昨晚的驚心動魄。當他們看到趙鐵柱時，眼神里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感激。
趙鐵柱卻沒理會這些。他小心翼翼地從林小草懷裡接過小滿，用自己寬厚的胸膛護著，另一隻手虛虛地攬著媳婦的腰，啞著嗓子說：“走，回家。這裡血腥氣太重，別嚇著小滿。”
回到那間小小的土屋，趙鐵柱先是仔細檢查了門窗，又把地窖口用石磨死死壓住，才算稍稍放下心。
他脫掉身上那件破爛的血衣，露出精壯結實、傷痕累累的上半身。林小草端來熱水，拿著布巾，一點一點地為他擦拭身上的血汙和泥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