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回不一樣。
那天林文軒走的時候，臉色不對。
鐵柱見過很多人臉色不對。
上山打獵碰見狼群的時候，人是那個臉色。
敵人比你多、比你狠，硬拼不了的時候，人也是那個臉色。
林文軒那天就是那個臉色。
一在省裡當幹部的人都露出那種表情，事情就不小。
鐵柱把小滿的腳從自己肚子上拿下去，翻了個身，面朝牆。
他想起那個姓劉的副廳長來的那天。
穿著西個兜的中山裝，皮鞋擦得鋥亮，站在廠房裡頭挺滿意。
可一轉頭問小草繡坊年產量的時候，那個語氣——鐵柱聽出來了。
那不是問，那是嫌少。
嫌少了怎麼辦？
鐵柱閉著眼使勁想。
打？
打誰？
人家是省工業廳的副廳長，帶著公章來的，手底下管著幾十個工廠。
別說打，你連人家辦公室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。
罵？
罵更沒用。
鐵柱把拳頭攥了攥，又鬆開。
攥了一宿，手心出了汗，又幹了。
窗戶紙發白的時候，他做了個決定。
鐵柱輕手輕腳下了炕，沒點燈。
摸黑穿了外裳，蹬上布鞋。
他從櫃子裡摸出一包旱菸揣兜裡，又想了想，把門背後掛著的那件去年做的藍布褂子換上了。
這件沒補丁，體面些。
小滿哼唧了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沒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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