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鐵柱哥這話實在！”
石大海這個鐵打的漢子，眼眶“刷”地一下就紅了。他朝著趙鐵柱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許秋蓮也跟著鞠躬，她懂這五個字的分量。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，比一萬句花言巧語都重。
林小草坐在最前面的一桌，腿上蓋著厚毯子。她看著臺上的趙鐵柱，嘴角彎彎。這個男人，永遠都是這樣，話少，情義重。
她身邊，張秀娥正抱著小滿，給他剝糖紙。小傢伙抓著一塊大白兔奶糖，啃得滿嘴黏糊糊。
“巧兒，”林小草朝鄰桌的方巧兒招了招手，“等會兒鬧洞房，你打頭陣。”
方巧兒眼睛一亮，湊過來：“師父，咋鬧？”
林小草壓低聲音，在她耳邊比劃了幾句。方巧兒聽得連連點頭，臉上露出“得令”的壞笑。
婚宴開始了。
趙鐵柱從臺上下來，脫了外衣，首接鑽進了打穀場邊上臨時搭起的土灶棚裡。
他一手掌著大鐵鍋，一手掄著大鐵勺，手臂上肌肉賁起，顛勺的聲音虎虎生風。八個硬菜，兩個湯，從他手裡流水似的往外端。
紅燒肉、炸丸子、白菜燉凍豆腐、小雞燉蘑菇……沒有花哨的擺盤，就是用最大的海碗裝著，分量足得冒尖。肉香混著油香，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。
賓客們早就等不及了，用搪瓷缸子裝著苞谷酒，吆五喝六地划拳。孩子們則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搶著撿掉在地上的花生糖果。
整個打穀場，熱氣騰騰。
趙鐵柱看著老戰友石大海端著酒杯，挨桌給鄉親們敬酒，許秋蓮就跟在他身後，小口抿著杯子裡的紅糖水，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安寧。
他想起了自己和小草成親那天。
沒有酒席，沒有賓客，甚至沒有一身新衣服。只有一間破屋子，兩床薄被，和炕上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姑娘。
粗陋得不像話。
可那份暖，卻從那天一首暖到了現在，暖進了骨頭裡。
挺好。
一頓飯吃到了日頭偏西。
重頭戲來了——鬧洞房。
石大海家的新房裡，炕上鋪著嶄新的大紅被面，是供銷社裡最貴的那種牡丹花圖案。
許秋蓮端坐在炕沿上，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。
方巧兒第一個衝了進去，手裡拿著一根紅線，不由分說，一頭拴在石大海手腕上，一頭拴在許秋蓮手腕上。
“我師父說了，這叫‘比翼齊飛’！從今往後，大海哥走到哪兒，秋蓮嫂子就得跟到哪兒！”
屋裡頓時笑成一團。
“巧兒你個鬼丫頭！”石大海臉漲得通紅，想去解那根線，又不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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