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婉清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心裡的慌亂徹底平息了。
天塌不下來。
只要這兩個人還站在這裡,靠山屯的天,就塌不下來。
林小草轉向顧婉清,神色己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沉靜。
“婉清,別慌。你去安撫一下繡娘們,就說訂單照做,工錢照發,別的不用管。”
“然後,去公社,把林文軒哥哥辦公室的電話要過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顧婉清用力點了點頭,轉身快步走了出去。她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屋裡又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。
趙鐵柱站起身,走到炕邊,伸出粗糙的手指,輕輕碰了碰女兒溫熱的臉蛋,然後才轉向林小草,低聲問:“縣裡來送通知的人,叫什麼?”
這是他問的第一個問題,不是問黃伯年,也不是問舉報內容,而是問那個具體執行的人。
林小草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過來。她從顧婉清剛剛的隻言片語裡回想了一下。
“王書記提了一句,好像是縣辦的一個副主任,姓……姓喬,叫喬衛東。”
喬衛東。
趙鐵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他沒出聲,但腦子裡卻像有根線被觸動了。這個姓,這個名字,有點耳熟。他那過目不忘的記性,開始飛速檢索。
當初省廳劉副廳長倒臺後,軍區內部清查過一份涉案人員關係網的材料,他曾經掃過一眼。那份名單很長,密密麻麻,大部分是省城的人物。但在名單的末尾,附著幾個不起眼的縣級幹部名字,都是劉副廳長安插在下面,處理一些“髒活”的棋子。
他記得,其中好像就有一個姓喬的。
是巧合嗎?
趙鐵柱的眼神冷了下來。他有一種野獸般的首覺,黃伯年這個南洋商人,不可能在短短幾天內,就精準地找到一個跟靠山屯“有舊隙”,又恰好在關鍵位置上的縣幹部。
這背後,一定還有人。一張在劉副廳長倒臺後,沒有被徹底撕乾淨的網。
黃伯年不是在胡亂出牌。
他只是被人當成了出牌的手。
趙鐵柱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。山雨欲來,整個靠山屯都被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下。
他回過頭,看見林小草正安靜地看著他,眼神里沒有疑問,只有全然的信任。
他咧開嘴,無聲地笑了笑,走過去,把炕桌上那份倒扣著的通知書拿起來,團了團,隨手扔進了旁邊正燒著火的爐子裡。
橘紅色的火苗“呼”地一下竄了起來,瞬間就把那張寫滿官樣文章的紙吞噬得乾乾淨淨,只留下一縷黑煙。
“天冷,加點柴火,別凍著我閨女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