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靠山屯繡坊。
初夏的晨光斜照進敞亮的廳堂。
幾臺新添置的繡架前，七八個年輕姑娘正低頭穿針。
綵線在素絹上穿梭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林小草推門進來。
她今天沒系圍裙，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，腋下夾著一個硬抄本。
顧婉清正站在最前頭的長案邊，低頭核對庫房的絲線出入庫單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。
“師父。”
顧婉清放下筆。
林小草走到長案前，將硬抄本推過去。
“這本冊子，你拿著。”
林小草語氣平淡。
顧婉清低頭看。
這是一本常見的橫線工作本，封皮上用炭筆寫著“七二年交接”幾個字。
她伸手翻開第一頁。
上面是林小草手寫的蠅頭小楷。
字跡工整。
第一項是鄭鴻章追加的東南亞訂單。
交貨期標紅了，分三批出貨。
每批貨的裝車時間、接頭人、驗收標準，列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項是省城畫廊的賬單。
下個月初三，陳秀蘭要去對賬。
上面註明了哪幾幅繡品是底價寄賣，哪幾幅要看行市抽成，連催討尾款的日期節點都畫了圈。
第三項是學堂裡每個繡孃的進度。
誰的長短針練紮實了可以上真絲，誰的配色還要再帶一個月，一行一行，皆是考量。
顧婉清翻頁的手指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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