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明白，從剪斷最後一根絲線的那一刻起，這作品就不再屬於她了。
她是一個創造者，而不是一個從屬者。
趙鐵柱看著林小草的側臉。
他不懂什麼藝術，也不懂什麼打光。
他只知道，他媳婦現在很放鬆，那是把全身骨頭都舒展開的放鬆。
他往前跨了半步，站在林小草身側，視線順著她的目光投向第三幅畫——《秋》。
紅葉漫天，山路崎嶇。
在畫面右下角的暗處，用幾根不同色階的灰線，勾勒出一個極小的背影。
那是一個挑著柴禾下山的男人，肩膀寬厚，脊背挺拔。
那是他。
別人看畫看的是山水秋色，鐵柱看畫，看到了自己。
他認得那個肩膀的角度，認得那件灰布短打的褶皺。
鐵柱喉結上下滑了一下。
他沒有出聲，右手垂在身側，食指和小指張開，手背貼上了林小草的左手。
林小草感受到手背上的熱源。
她沒有轉頭，手掌翻轉，小指勾住鐵柱的食指，指甲在他的粗糙關節上颳了一下。
兩人在美術館的黑色展廳裡，完成了一次隱秘的肢體觸碰。
鐵柱的呼吸重了一瞬，反手攥住那幾根柔軟的手指，捏在掌心。
他把視線從畫上收回來，看向那個高領毛衣的中村。
中村己經站在展櫃前看了很久。
他之前只是在資料和跨國郵寄的照片裡見過這幅作品。
照片無法傳遞火線冰蠶絲的光澤，更無法展現這種立體的質感。
中村轉過身，走向林小草。
他在距離兩步的地方停下，雙腳併攏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腰彎過了九十度。
李明遠在旁邊看得很清楚，這不是客套，這是日本藝術界對頂級作品的最高禮節。
“林女士。”
中村首起身，語速變快，語氣裡少了之前的剋制，多了幾分熱切，“這西幅作品，是絲線上的奇蹟。東京國立美術館能展出它們，是我們的榮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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