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嫂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驚了一下，抬起頭，露出一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，有些侷促地“啊”了一聲，點點頭：“嗯，我繡的。不好看。”
“你手都這樣了，還能繡成這樣？”
年輕嫂子沒說好不好看，她只是把鞋墊翻過來，看著背面同樣工整的針腳，鼻頭莫名地一酸。
她自己的手，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要下地，要餵豬，要拉扯孩子，一雙手也滿是老繭和傷口。
她從貼身的口袋裡，摸了半天，掏出了兩張皺巴巴的一毛錢紙幣，遞了過去。
“我要這雙棉花花的。”
趙大嫂愣住了。
她看著那兩毛錢，又看看自己的鞋墊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第一雙鞋墊，賣出去了。
不是因為繡工精湛，也不是因為花樣新奇。
只是因為，那雙繡出它的手，和那雙買下它的手，一樣粗糙，一樣辛勞，一樣懂得生活的不易。
趙大嫂的手有些抖，她接過那兩毛錢，小心翼翼地捏在掌心。
那點微不足道的重量，卻比她這輩子攥過的任何東西，都要燙。
這個小小的角落裡發生的交易，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。
“哎，那老婆子賣出去一雙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她那鞋墊才兩毛錢？”
“過去看看！”
訊息像長了腳，在趕集的女人們中間迅速傳開。
很快，趙大嫂的小馬紮前就圍了一圈人。
“大嫂，你這鞋墊真是你自己繡的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俺親眼看著她在這兒繡呢！”
“兩毛錢……不貴啊，俺娘納一雙底子也得費半天神呢。”
“給我來一雙！就要那個帶福字的！”
“我要那個！”
半天不到，趙大嫂面前那三雙鞋墊就賣光了。
然後，人群湧向了那三張大桌子。
學徒們繡的那些雖然粗糙但結實的鞋墊，最先被搶購一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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