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冊子放矮凳上,像放燙手的炭,轉身就走。
黃蓉看著冊子:“他怕什麼?我又不會吃了他。”
林知薇翻開冊子,第一頁畫著人形經脈,旁註:“吸氣入丹田,閉息九轉,呼氣沿任脈上行。吸三息,閉六息,呼三息。週期十二息。”
“你心跳多少?”黃蓉問。
“九息一迴圈。”
“那十二息沒用,丹田充不滿。”黃蓉從床頭摸出廢紙,畫橫線分九格,塗黑三格,“改成九息。吸三、閉三、呼三。你試試。”
林知薇接過紙。
“你什麼時候算的?”
“你睡著的時候。”黃蓉揚起下巴,“我數了你的呼吸,三百七十二次。”
兩人捱得極近,肩膀抵著肩膀,桂花香和藥味混在一起。
門縫外,郭靖站在走廊拐角,折回來取錘子。他沒動——他看見黃蓉低頭纏布條,動作輕得像拆情書;看見她指尖在傷口旁停了一瞬,極輕極快地碰了一下;看見她低頭,嘴唇貼上林知薇的手指。
一息。
郭靖愣住了。錘子砸在地板上,咚的一聲悶響。黃蓉抬頭掃向門口,郭靖猛地縮回柱子後,心跳得像要蹦出來。他看見了。那不是吻,他告訴自己,那是江湖兒女的豪邁……黃姑娘那麼細心,連朋友的傷口都要親一下安慰?
他的臉燒得厲害,撿起錘子轉身走了。腦子很亂:黃姑娘有沒有可能……也對他這麼好?不,人家是桃花島少主,他一個蒙古來的傻小子……
院裡,洪七公正仰頭看郭靖修屋頂,看了半晌嘆氣:“笨手笨腳的,下來吧。”
郭靖爬下梯子,侷促地搓衣角:“七公,我是不是太笨了?昨晚三掌也打得稀爛。”
“笨是笨了點,但內力不錯。”洪七公摸了摸下巴,忽然看向正從屋裡走出來的林知薇,“昨晚醉仙樓那一齣,你那指法、那膽色,老叫花子越想越對胃口。你這丫頭,是個好苗子——做我徒弟吧!”
林知薇一愣。郭靖更是瞪大了眼——七公要收徒?
林知薇沉默了一息,看了黃蓉一眼。黃蓉正站在門口,聞言眉毛微挑,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。
“收我可以。”林知薇轉頭看向洪七公,語氣平靜,“要收,就連蓉兒一起收。收我們兩個。”
洪七公愣了一下,隨即大笑:“你這丫頭,還敢跟老叫花子講條件?不過……”他看向黃蓉,“這鬼丫頭聰明絕頂,老叫花子也不虧。好!就收你們兩個!”
黃蓉走過來,朝洪七公認認真真行了一禮:“七公既不嫌棄,蓉兒自當用心學。”
說完,她側頭看了林知薇一眼,眼底的光像桂花開在月光下——嘴上端著規矩,那點藏不住的歡喜卻全寫在眼睛裡了。
兩人當即行拜師禮。郭靖在一旁看著,激動得臉都紅了,撓著頭傻笑——他和黃姑娘,就是師兄妹了!
“蓉兒師妹!”郭靖憨憨地喊了一聲。
黃蓉翻了個白眼,懶得搭理他,只拉著林知薇的手,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。
謝未央是在第三天來的。她比其他人晚兩天到歸雲莊,手裡拎著一隻蛇蛻。蛇蛻盤在她左手,銀白色皮膜在夕陽下泛光。右手還是那柄窄劍,左手背上有三道新傷,塗著藥膏。
“蛇母死後,群蛇發狂,亂戰中咬的。”謝未央把蛇蛻放在石桌上,“不礙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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