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什麼？”楊鐵心問。
“等城裡自己亂。”林知薇指尖點了點地圖上郾城官倉的位置，“降卒回鄉時都傳過一句話，郾城的軍糧是摻砂的。這訊息一旦傳播開了，糧倉裡的東西瞞不了幾天。”
楊鐵心盯著地圖看了半晌，問：“要是三步走完，城門還不開呢？”
“那再打不遲。”林知薇捲起地圖，“打下來是贏，不開自降也是贏，但只有後一種贏法，才能讓下一座城開得更快。”
嶽州軍在距城牆五百步的位置停了下來。這個距離剛好在弓箭射程邊緣，既不構成威脅，也不顯得怯懦。然後他們開始幹活了。
搭棚子。
先是幾根木樁往地上一插，橫杆一架，油布一蒙，不到半柱香的工夫，一座臨時粥棚就搭好了。緊挨著又搭了一座更大的，棚子前頭豎了塊木牌，上面寫著兩個字：義診。再往東，是第三座棚子，一排排鹽袋糧食碼得整整齊齊，木牌上寫著：按戶領取。
城牆上的金兵面面相覷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他們這是來打仗還是來施粥的？”
沒人回答他，因為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。
粥棚剛支好，就有人從嶽州軍的隊伍後面走出來。不是兵，是百姓。男女老少都有，穿著粗布衣裳，三三兩兩地往粥棚方向走。
這些人是之前從城裡出去的。
準確地說，是前幾天透過商隊渠道，以“投親”、“採買”、“走商”等名義陸續出城的百姓。他們出城時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塊嶽州商號的竹牌，憑牌可以在商隊的任何驛站領取口糧。
此刻這些人排著隊，安安靜靜地領粥、看病、拿藥。
城牆上的金兵開始騷動了。
因為他們在人群裡看到了熟人。
“那是我娘！”一個年輕士兵突然喊了一聲，手裡的弓差點掉下去，“她怎麼在那邊？她腿腳不好，怎麼走到城外去的？”
旁邊有人拽他：“你小聲點！”
可已經來不及了，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在城下的人群中認出了自己的家人。張鐵匠的媳婦抱著孩子在排隊領藥，李屠戶的爹拄著柺杖坐在義診棚裡讓大夫看腿，甚至連城東趙寡婦都帶著她那雙胞胎兒子在粥棚前頭喝粥。
那些弓，一支一支地垂了下去。
完顏宗寧看在眼裡，拳頭攥得咯咯響。
他心想：好毒的計策。不攻城，攻人心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他咬著牙說，“弓箭手不許放箭，違者軍法處置。”
副將一愣：“將軍？”
完顏宗寧閉上眼：“你讓弓箭手往底下看看，那粥棚前頭排隊的，有多少是他們自己的爹孃妻兒。這一箭射出去，先死的是自家人。”
副將張了張嘴，沒再說話，轉身去傳令了。
城下的黃蓉坐在一張矮凳上，手裡捧著碗熱粥，吹了吹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林知薇坐在她旁邊，面前攤著一本賬冊，正拿炭筆在上面勾勾畫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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