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這就是我們的第一個突破口。”
黃蓉看著她那副興奮的樣子,忍不住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林軍師,你昨晚才睡了一個整覺,現在又打算熬幾個通宵?”
林知薇偏過頭,理直氣壯地說:“郭師兄千里迢迢送回來的情報,我不得趕緊消化完?萬一蒙古人明天就打過來呢?”
“蒙古人明天打不過來。”郭靖老老實實地說,“大汗今年秋天才從西征回來,大軍需要休整。最快也要明年開春才會動。”
“那就是半年。”林知薇的眼睛更亮了,“半年時間,夠了。”
黃蓉嘆了口氣,轉向郭靖,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:“郭師兄,你看她這個樣子,跟我爹研究新陣法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一碰到難題就兩眼放光,攔都攔不住。”
郭靖憨憨地笑了笑,不知道該接什麼話。
林知薇已經不理他們了,趴在那堆油布包前面,一卷一卷地翻看,炭筆在本子上畫得飛快,嘴裡還唸唸有詞。天色暗下來的時候,她手裡的茶早涼透了,黃蓉一聲不響地把它端走,換了一盞熱的塞回她手邊,順手把燭臺往她那側挪了半尺。林知薇頭也沒抬,往旁邊挪了挪,空出半張條凳。黃蓉就著那半張凳子坐下,肩膀貼著她的肩,兩個人擠在同一盞燈下,一個翻,一個記。
“郭師兄。”黃蓉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從北邊一路跑到嶽州,路上經過金國的地盤了吧?”
郭靖點頭:“經過了。金國已經名存實亡了,沿途州縣亂成一團,有的投降了蒙古,有的自立為王,有的乾脆成了匪窩。汴梁朝廷聽說派了使者在南邊活動,想跟我們接觸,路上碰到的商人都在傳。”
楊鐵心插了一句:“沒錯。汝寧的完顏宗寧這幾日隨我在郾城整訓降卒,他說汴梁收到完顏亨被檻送的軍報後,朝中吵翻了天,主戰主和吵成一鍋粥。金國還剩多少斤兩,也就是一鍋粥的事了。”
“那道關卡呢?”林知薇抬起頭,看向郭靖,“許昌以北,新換的那位守將,你從那兒過的時候,他查得嚴不嚴?”
郭靖的表情嚴肅起來:“繞不開,我扮成獵戶混過去的。查得極嚴,每一輛車都要卸輪下來量,跟轍溝比。我在關卡外蹲了兩天,親眼看見他們扣了三支商隊,其中一個就是往南販鹽的。輪子寬一寸的舊法子,用不成了。”
“防蒙古是防蒙古。”林知薇緩緩道,“可他摸過我們的底,量輪子的手法,八成就是從那十一車鹽上學的。這條線貼著我們的中道糧路,新守將既知道我們怎麼過關,背後又站著金國,回頭必須處理。”
黃蓉和林知薇對視了一眼。
有些賬翻篇了,有些賬記新的一頁。
林知薇放下炭筆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夜色已經漫上了城頭,遠處軍營的篝火星星點點,像撒在黑絨布上的碎金。
她輕聲說了一句:“蒙古、金國、大宋。三方博弈,接下來每一步都不能錯。”
黃蓉走到她身邊,肩膀輕輕靠上去。
“那就一步步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很穩,“先把眼前的事做好。明天的議事,讓所有人都來。”
夜風從視窗灌進來,林知薇打了個寒噤。黃蓉看在眼裡,什麼也沒說,轉身取來自己的斗篷,披在她肩上,繫帶的時候手指在她頸側停了一下。
“怕嗎?”林知薇輕聲問。
“怕。”黃蓉答得乾脆,手上打完結,“可我更怕的是,跟你一起擔心的時候,還得裝作不怕,那多累啊。”
林知薇失笑,反手握住她的手腕:“那就都不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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