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來的時候江晚還站在原地,手裡攥著那條毛巾。
尤涼站到她身後,把吹風機開啟,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,帶著輕微的嗡鳴聲。她的手指穿進江晚溼漉漉的頭髮裡,從髮根到髮梢慢慢捋著,熱風把水汽一點一點帶走,髮絲從溼涼變得溫熱,從一縷一縷的結慢慢散開,變得變成柔軟蓬鬆。
“涼涼。”江晚緊緊抱住了她
她還沒來得及應一聲,江晚已經轉了過來。
一隻手環住她的腰,另一隻手落在她的後背上,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步,把臉埋進了她的懷裡——埋進她胸口和頸窩之間的那一小片柔軟的凹處,布料和布料之間、皮膚和皮膚之間,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,貼得嚴絲合縫,連一毫米的縫隙都沒有留下。
尤涼握著吹風機的手懸在半空中。
熱風還在往外湧,吹著她自己的手臂。
她被江晚的力道帶得往後退了半步才站穩,然後她垂下握著吹風機的手,把它關掉放在旁邊的櫃子上,很輕,沒有發出聲響。然後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落在了江晚的後腦勺上,手指順著她剛吹乾的、蓬鬆柔軟的髮絲慢慢捋下去,從發頂到髮尾,一遍,兩遍,很多遍。
江晚的臉埋在她的懷裡,她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她能感覺到她的呼吸透過衣料滲進來,溫熱的。
聲音從衣料之間透出來,低低的,已經沒有了剛才那層薄薄的潮溼,“涼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用為了我刻意避開誰。你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尤涼的手指在她髮間停了一下。她低頭,嘴唇碰了一下江晚的頭頂,隔著髮絲傳遞著熱度。“我知道啦。”
尤涼的話像一顆安定丸,撫平了江晚心中的褶皺。
晚上兩個人並肩躺下來的時候,尤涼側躺著,面朝江晚的方向,在昏暗裡看她。江晚的側臉輪廓被那道光描了一道極淡的邊,她的睫毛垂著,呼吸已經慢慢平下來了。
尤涼伸手,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移動,碰到了江晚的手。江晚的手指微微張開,讓她的指尖滑進來,然後合攏,輕輕握住。
尤涼聽著那道呼吸,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道節奏慢慢靠攏,從快變得穩,從淺變得深,像兩枚原本在不同頻率上振動的音叉,在同一個房間裡慢慢找到了共振的節點。
工作日,周硯過來送一份修改好的稿子,想請尤涼提提建議和想法。
此時辦公室沒有人。
周硯站在旁邊,沒有立刻走。他伸手撓了一下後腦勺。“尤涼,週六的展,還有沒有興趣一起?”
“嗯,暫時先不去了吧。我這邊臨時有些安排。”
“方便問一下是什麼安排嗎?”
尤涼抬頭看了他一眼,周硯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,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又落回來。
尤涼把筆帽扣上,靠在椅背上看著他。她在腦子裡過了一下措辭,最後挑了最直接的那句:“就是,我覺得正常同事之間,兩兩約出去有些曖昧了。我的意思,我希望我們是像普通同事那樣。”
周硯安靜了兩秒。他的手從後腦勺放下來,插進衛衣口袋裡。點了點頭,像是在消化這句話。“明白了。那是我想多了。”
“你活幹得好,這是實話。”尤涼說,“以後工作上有什麼事,照樣找我。”
周硯笑了一下,這回的笑比剛才鬆了許多。“行,那是肯定的。活還是要好好幹的。”他說完往回走了兩步,又想回頭說什麼,終究是沒有開口。
尤涼轉回螢幕前,把那篇稿子又看了一頁,發現自己剛才改錯了一個標點,拿紅筆改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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