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什麼都不想吃啊……哪怕伸手可及,哪怕疼痛無比,仍然什麼都不想吃。
不吃就不吃吧,反正,也沒旁人需要應付了……女子於是一動不動地躺著,閉上眼,放任意識漸漸模糊,最後徹底沉入黑暗。
一個人從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痛苦中調整過來需要多久?二十四小時夠不夠?如果不夠的話,二百四十個小時呢?
雖然以前也曾不止一次地慶幸過,但秦橙從未像現在這麼感謝過,感謝這片小天地的存在。
次日小店仍然關門停業,反正主要針對的客戶群就是盛唐的員工,晚上片場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,也都能體諒。而糯糯和房東大媽更是沒什麼意見,大媽甚至親自送來了飯菜,好說歹說,才同意不把這件事告訴剛剛回到老家的秦母。
送走大媽,秦橙又回到小天地中,這次倒是吃了點田間地頭的水果,然後擦擦乾淨鑽進了睡袋,接著又是一通昏天黑地的大睡特睡。
就這樣睡睡醒醒吃吃喝喝,雖然外面的時間僅僅過去了一天不到,但在生理和心理的感覺而言,都確實過去了許多天。
於是休養了許多天後,秦橙終於回到現實中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,然後擦乾水淋淋的頭髮,推開窗,對著天空重重地吐了一口濁氣。
一直到這個時候,她才願意坐下來,調取記憶,回想那一晚發生的種種事情。
而之所以要調整那麼久,是因為這樣的回憶,並不是為了自虐,而是為了將來的路。
不得不承認,這一次陰差陽錯的靠近,對內心造成的衝擊實在是非常大,大到即使已經緩了這些天,即使已經做足了準備,再次啟動記憶的時候,心還是會隱隱作痛。
不僅僅是因為措手不及,更是因為這,可能才是自己第一次,真正直面她身上那道血淋淋的傷口。
而那樣的一道傷口,是當初自己親手劃下的。
劃下這道傷的時候,縱使心疼,卻並沒有真正面對過,因為那時候更多是蒙起了雙眼,只是不斷地告誡自己要怎麼做才正確,至於彼此的傷痛,都是次要的,都必須被狠心忽略。
更何況,她又是那樣要強的一個人,就算傷了痛了,也並不願意將脆弱和痛苦輕易示人,於是當時走到最後,竟恍惚覺得也算和平分手。
如今再看,是多麼可笑又自以為是的恍惚啊……無論是醉酒還是夢囈,毫無防備之下的她,才會不經意暴露出傷口有多疼。
怎麼辦?四年了,還要多久那道傷還會結疤痊癒?自己有什麼辦法想嗎?
煩惱地揉著太陽穴,直到眼都紅了,秦橙也沒想出個章程。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挺沒用的,無論是心傷,還是胃病,從她這裡能夠做的事真的很少,甚至於,是相互剋制相互衝突的。
想治療胃病……不,不奢求治療,哪怕是為緩解病痛,都需要大量的,最好是一天幾頓地攝入湖畔的水果作物。
要辦到這點,就需要小店甚至自己頻頻露臉獲取信任,但這樣恐怕一不留神,就暴露在她面前,然後加深那道心傷。
可如果一直如現在這樣藏著躲著,只間接地迂迴地搞小動作,那又有什麼辦法,可以保證她能夠天天都吃到湖畔的東西?
苦惱之餘,內心其實也有一個小小的聲音,在反覆誘導著說你可以做得更多,彌補更多,但偏偏理智又清楚,那分明是一個妄念。
自開店以來,確實可算是順風順水心想事成,連病痛都很少再發作的自己,確實曾經一度隱隱約約開始奢望未來,但不過是一次發作,一次見面,就被打回了原型。
回首過去,已經傷害了她,傷害到如今都難以癒合。而眺望前方,又看不見道路,有什麼資格許諾未來?
秦橙往沙發上無力地一倒,然後胡亂揉了揉頭髮,試圖揮去那些亂七八糟不切實際的妄想,將思維和情緒導回正軌。
就在此時,她聽到了手機鈴聲,是新配的那款手機,知道這個號碼的,除了房東大媽那一波老阿姨們,就大多是小店的回頭客。
“喂?您好,請問有什麼事?”所以即使顯示撥來的是一個陌生號碼,秦橙仍然接了起來,連聲音都是客客氣氣的。
而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,然後一個爽朗的熟悉的,卻令人不愉快的笑聲就響了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