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安靜了幾秒,只有風穿枝葉傳來的沙沙輕響,幾秒後,有人影窸窸窣窣從枝葉間鑽出,卻沒正面回答,反而一迭聲叮囑道:“等一下,別動,你先站那兒別動,小心腳下。”
說罷,只見她緊貼著樹幹一氣呵成回到地面,然後掏出手機,點亮了照明功能。
雪亮的一束光讓地上種種細節變得分明,楚芹意這才發現距離自己約半米遠的地方,四濺了大大小小一堆玻璃碎片。
她看清了腳邊透明鋒利的玻璃渣,另一人也看清了她腳上質地柔軟的拖鞋。
“別動啊,好險,出來怎麼不知道換雙室外鞋的?你這鞋踩到什麼可都是一紮就穿的!”
秦橙蹲下,左手第一時間捉住那雪白的腳踝防止亂動,右手把手機在地上一放,就伸出去扒拉那堆玻璃,也不知是想把碎片弄遠點,還是想從中尋找點什麼。
但無論意欲何為,這動作都是不妥當的,“等等,不能……”楚芹意阻攔的話尚未全出口,就見那手指微微一瑟縮,雪亮光照下,有幾滴鮮紅順著指尖滾落。
當事人卻沒啥多餘反應,只是頓了一秒,隨即蜷起手指,似乎下意識地想將傷口藏進掌心。
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楚芹意,這下火氣是真騰地起來了。
“你敢。”她也沒動作,僅冷颼颼兩個字,就成功將動作凍在半途。
看對方蹲那兒低著頭,卻依舊捉了自己腳踝怕自己亂動的模樣,生氣的女子抿了抿唇,到底沒多說什麼,只摸摸睡衣口袋,從中掏出小包手帕紙抽了一張,隨後也蹲了下去。
蹲身,先拽過手檢查一下,大致確認傷口乾淨,又不放心地湊過去吮了點殘血吐掉,最後拿紙巾繞上兩圈,摁住。
待應急措施做完,楚芹意輕出一口氣,才再次開口,道:“傷口不深,沒帶創口貼就先這麼著,你自己摁住了。”
這次聲音其實平和了許多,是與平日交談差不多的語氣,但熟悉她的人依舊能聽出其中情緒。
“……抱歉啊,你別生氣嘛。”秦橙老老實實照做,抬頭飛快瞥一眼對面人的臉色,小小聲如此道。
“哦?那說說看,你是哪方面覺得抱歉了?”就算穿著睡衣,楚總也能氣勢全開。
“就……抱歉今晚吵醒你了?開玩笑的開玩笑!抱歉我不該一時心急徒手就去扒拉碎玻璃,弄傷了自己不說,還惹你也擔心著急,對不起對不起。”
嘗試活躍氣氛失敗的秦老闆趕緊表情一肅,端正態度誠懇認罪。
待反省完畢,她才忍不住補了一句咕噥:“我也就是怕裡頭東西跟著摔壞了,才一時心急……”
這時候的楚芹意其實也注意到了,手機照明之下,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是依稀能辨出原型的。
沒看錯的話,應該就是那個曾當寶箱用的大肚玻璃瓶,畢竟,連帶點鏽跡的金屬蓋子也赫然躺在碎片中。
雖說依舊不知道這人半夜三更想幹嘛,但失手摔了這樣一件有紀念意義的舊物,想必心中是不好受的……
思及此,楚芹意語氣放柔了點:“就算急,也不能亂來啊,不知道找工具嗎?像這樣……”
她邊說邊順手撿了一根樹下枯枝,伸去碎玻璃裡撥弄了幾下,挑開幾塊大的碎片,就露出了壓在其下的一抹色彩。
這色彩對兩人而言都不陌生,分明就是那個能放在掌心的硬殼手賬本。
只是這本子如今略顯悽慘,面朝下滾落塵埃,連翻開的紙頁都沾上了泥土。
這廂手賬本被枯枝扒拉出玻璃堆,那廂秦橙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將之撈起,輕輕抖了抖其上的玻璃渣,然後小心翼翼翻了翻。
楚芹意默默旁觀,覺得是髒了點,但基本不見什麼明顯損傷,應該沒大問題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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