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城火車站,蒸汽瀰漫,哨聲尖銳。
苦力的號子聲、監工的叱罵聲混雜在一起,掩蓋了暗處的波濤洶湧。
顧清平穿著一身破舊的男人棉襖,臉上刻意抹了些煤灰,頭髮也塞進了破舊的氈帽裡,混在張明傑安排的一隊“搬運工”中,低頭扛著一個不大的木箱,步履蹣跚地向著三號倉庫的方向挪動。
她的心跳得很快,但呼吸卻刻意放得平穩。目光透過低垂的帽簷,銳利地掃視著周圍。
日本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,在倉庫區的主要通道來回巡邏,眼神警惕。
不遠處,幾個穿著黑色勁裝、眼神彪悍的漢子看似隨意地站著,但他們的站位恰好封住了幾個關鍵的觀察點——那是沈明珊的人。
“動作都麻利點!耽誤了貨,有你們好看!”一個穿著體面管事模樣的人站在三號倉庫門口,大聲吆喝著,目光卻不時瞟向入口方向。
顧清平隨著人流,慢慢靠近倉庫大門。
就在她即將踏入倉庫陰影的瞬間,眼角餘光瞥見一隊汽車駛了過來。
為首那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開啟,先下來兩個精幹的隨從,隨後,穿著一身玫紅色洋裝、外罩狐皮大衣的沈明珊,姿態優雅地下了車。
她戴著精緻的蕾絲手套,手中握著一個小巧的手包,臉上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神情。
顧清平立刻低下頭,將臉隱在同伴的身影之後,同時調整角度,確保自己能透過人群縫隙觀察。
沈明珊並沒有立刻進入倉庫,而是站在車邊,與迎上來的那個管事低聲交談了幾句。隨即,她揮了揮手,示意開始裝貨。
倉庫內光線昏暗,隨著貨物的搬運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類似福爾馬林又混合著其他化學試劑的奇特氣味。她的心猛地一沉——這氣味,她在德國的實驗室裡聞到過!
她負責搬運的箱子不大,但入手極其沉重,而且搬運時,裡面的東西沒有絲毫晃動感,像是被牢牢固定著。
箱體是特製的木箱,接縫處似乎還做了密封處理。
旁邊一個工友扛著的箱子形狀狹長,外面裹著防震的稻草,但從縫隙看去,裡面似乎是金屬材質,有著複雜的介面和閥門。
是高壓滅菌鍋的部件!還有……那種特製的密封箱,通常是用來運輸活體菌種或者精密儀器的!
顧清平幾乎可以斷定,這批貨就是送往背蔭河實驗室的核心裝置!
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!
“哐當——!”
一聲脆響伴隨著驚呼從倉庫門口傳來。
一個年紀較大的工友腳下絆了一下,肩上的木箱摔落在地!箱角破裂,一股白色的冰冷霧氣瞬間從裂縫中嗤嗤地冒了出來,同時還有幾支密封的玻璃安瓿瓶滾落出來,其中一支當場碎裂,透明的液體流淌一地。
乾冰!還有……培養基於液?!
顧清平瞳孔驟縮。
“八嘎!”守在門口的日本兵立刻警覺,嘩啦一聲拉動了槍栓,圍了上來。那個管事臉色煞白,衝上去對著摔倒的工友就是一腳:“沒用的東西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