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刻,只是沈易城。
一個在她面前,褪去了所有驕傲與偽裝,脆弱而真實地掙扎求生的男人。
顧清平彷彿不知疲倦,與陳醫生配合,用藥,物理降溫,調整體位……她所有的醫學知識和意志力都被調動到極致。
汗水浸溼了她的鬢髮,順著臉頰滑落。
不知過了多久,彷彿暴風雨驟然停歇,沈易城劇烈的抽搐慢慢平復下來,那駭人的紫紺也開始一點點褪去,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得可怕,但呼吸似乎……順暢了一絲。
顧清平脫力般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,大口喘著氣,這才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陳醫生仔細檢查後,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:“生命體徵……穩住了!雖然還很弱,但確實在向好的方向發展!你的血清……好像起作用了!”
顧清平沒有回答,只是緩緩伸出手,用指尖極其輕地觸碰了一下沈易城依舊冰涼的手背。
她賭贏了。
“女神之淚”與她基於專業知識和對病原體理解制備的粗製血清,在沈易城體內產生了協同作用,硬生生將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。
然而,她清楚,這僅僅是第一關。後續的感染控制、器官功能恢復,還有漫長的路要走。
張明傑看了一眼病床上情況似乎穩定下來的沈易城,又看向疲憊不堪的顧清平。
他帶著一絲複雜的敬佩,“你……還好嗎?”
顧清平緩緩抬起頭,看向張明傑,聲音因為過度疲憊和緊張而沙啞異常:
“我沒事。謝謝你,張少帥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重新落回沈易城臉上,輕聲說,既像是對張明傑說,也像是對自己說:
“接下來,就是等待他……醒過來。”
窗外,天色已經矇矇亮。漫長而黑暗的一夜終於過去,黎明到來,帶來了微弱卻真實的新生希望。
沈易城的呼吸終於趨於平穩,雖然依舊微弱,但已不再是隨時會斷絕的遊絲。
持續的高熱也退去不少,只剩下低燒。
顧清平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逐漸鬆弛,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。
她靠在椅背上,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彷彿都已耗盡,只有目光還牢牢鎖在沈易城臉上,確認著他真的闖過了鬼門關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雙軍靴停在她身邊。
張明傑不知何時去而復返,他臉上的硝煙塵土稍作清理,但眉宇間的疲憊和戰場帶來的冷厲尚未完全褪去。
他沉默地看了床上的沈易城一會兒,然後目光落在幾乎虛脫的顧清平身上。
“他暫時死不了了。”張明傑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卻異常肯定,“你守在這裡也無用,反而會把自己熬垮。外面準備了乾淨的房間和熱水,去歇一個時辰。”
顧清平緩緩抬起頭,眼神有些空洞,似乎還沒從剛才那場生死搏鬥中完全抽離。
張明傑見她不動,眉頭微蹙,語氣加重了些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你想等他醒了,自己卻先倒下嗎?那才是真的前功盡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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