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留在這裡,在黑暗中苟延殘喘,眼睜睜感受著她可能漸行漸遠,那和慢性死亡有什麼區別?甚至更糟。
賭一把。
賭那個“希望”。
哪怕只是為了一個能重新“看見”她的可能——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任何一種方式,更清晰地站在她身邊,彌補過往,參與她未來的可能。
當黎明的微光透過窗欞,感知到那絲溫度的變化時,沈易城終於抬起了頭。他下定了決心。
“安排吧。”
僅僅三個字,秦錚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決定。一股混合著激動、擔憂和決絕的情緒衝上心頭,他重重應道:“好!”
接下來的兩天,督軍府表面平靜,內裡卻在進行著最高級別的秘密佈置。
一則訊息被刻意放出,並迅速在寧城高層中傳開:督軍傷勢出現反覆,身體極度虛弱,需絕對靜養,暫停一切軍政公務,由參謀長秦錚全權代理。
訊息一齣,自然有人蠢蠢欲動,但秦錚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幾個試圖探聽虛實的官員,何勁松堅定地支援督軍,局面被強行穩住。
啟程的前夜,月黑風高。
督軍府後門,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汽車如同幽靈般靜靜停泊。
李強先仔細檢查了周圍,確認絕對安全後,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沈易城走了出來。
沈易城穿著一身深色的普通常服,戴著寬簷帽和那副標誌性的墨鏡,幾乎將整張臉都隱在陰影裡。
他腳步沉穩,任由李強引導,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。
秦錚親自等在車旁,他換下了軍裝,穿著一身利落的便服,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。看到沈易城出來,他立刻上前,與李強一左一右,護著他坐進了汽車後座。
關上車門前,沈易城微微側過頭,對著秦錚站立的方向。夜色濃重,墨鏡隔絕了視線,但秦錚卻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。
沈易城的聲音低沉而平靜,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,內容卻讓秦錚心頭一緊:
“阿錚,若我回不來……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這話語裡,是託付,是信任,也是訣別的預備。
秦錚的鼻子猛地一酸,但他沒有表現出分毫,反而猛地一拳捶在沈易城的肩膀上,力道不輕,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糲和不滿,低吼道:
“少他媽說這些晦氣話!老子不愛聽!”
他俯下身,隔著車門,死死盯著沈易城墨鏡後可能存在的輪廓,一字一句,像是立誓:“老子在寧城等你回來!等你完好無損地回來!到時候,咱們不醉不歸!聽見沒有?!”
沈易城沉默了一下,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,最終,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秦錚不再多言,重重關上車門,對駕駛座上的心腹點了點頭。
黑色汽車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,悄無聲息地啟動,迅速駛離了督軍府,朝著通往上海的秘密路線疾馳而去。那裡,有一艘即將啟航的遠洋客輪在等待。
秦錚站在原地,直到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,才緩緩收回目光,挺直了脊樑,轉身走回那看似平靜、實則暗潮洶湧的督軍府。
他的兄弟去賭命了,而他,要在這裡,為他們守住這片江山,等待一個不知能否如期歸來的約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