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時候我會想,”凌珣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脆弱,“如果我不是‘凌珣’,會不會也能像尋常女子一樣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,但顧清平懂得。她伸出手,在被子下輕輕握住了凌珣微涼的手指。凌珣僵硬了一瞬,卻沒有掙脫。
後半夜,她們談到了未來。
顧清平描繪著寧城督軍府的海棠,說等春天來了,一定要請凌珣去看看。
凌珣則淡淡地笑著,說等南北鐵路徹底貫通,她或許會以“凌先生”的身份,正式訪問寧城。
“到時候,你可要盡地主之誼。”
“一定。”
她們默契地避開了離別的傷感,只談論著下一次相見的光景。彷彿這次分離,不過是又一次短暫的各奔前程。
直到東方既白,晨曦微露。
兩人終於停下話語,房間裡陷入一種溫暖的靜謐。她們都知道,天亮了,分別的時刻就到了。
凌珣先起身,披上外衣,恢復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樣,只有眼底細微的血絲洩露了徹夜未眠的疲憊。
顧清平也整理好自己,將那裝著新身份的檔案袋小心收好。
沒有隆重的送別,就在凌珣的書房門口。
“保重。”凌珣看著顧清平,千言萬語只化作這兩個字。
“你也是。”顧清平深深地看著她,彷彿要將摯友的容顏刻入心底。
顧清平轉身,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,沒有回頭。她知道,凌珣不需要眼淚和猶豫的告別。
凌珣站在原地,聽著那腳步聲漸行漸遠,直至徹底消失在前廳。
她緩緩走到窗邊,望著顧清平乘坐的汽車駛出總長府大門,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。
陽光終於完全照亮了北地的天空,卻照不進她此刻空落落的心房。
火車噴吐著白色的蒸汽,緩緩駛入寧城站臺。
顧清平透過車窗,望著外面熟悉又略帶陌生的景緻,心中百感交集。這一次回來,她不再是“凌太太”顧寧,而是真真正正的顧清平。
列車停穩,她拎著簡單的行李走下車廂。初春的寧城,風還帶著些許寒意,卻已然有了暖意。
就在她抬眼望向站臺出口時,腳步卻猛地頓住了。
站臺前方,那個她思念的身影就站在那裡。
沈易城沒有穿督軍制服,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常服,外面罩著黑色大衣。他依舊戴著那副特製的眼鏡,但身姿挺拔,氣度從容。
而更讓顧清平心頭一熱的是,在他身邊,站著已經長得更加挺拔、穿著一身筆挺軍裝的顧清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