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軍夫人後來從李媽那裡聽說了事情經過,得知女兒並未吃虧,反而表現得知書達理、專注學業,心中十分慰藉。
再對比西府那位驕縱小姐的行事,高下立判。
她雖未明說,但對顧清平這份化解無形、提點得宜的聰慧,更是高看了一眼。
秋意漸深,北地的訊息如同染了寒霜,一次次壓向督軍府。起初是談判僵持的簡報,後來電報裡開始出現“摩擦”、“小規模衝突”等字眼。
寧城的報紙也開始語焉不詳地報道北線緊張局勢,引得人心惶惶。
老夫人佛堂裡的誦經聲一日比一日綿長,香爐裡的灰燼積了厚厚一層。
督軍夫人更是坐立難安,時常對著窗外發呆,唉聲嘆氣,怨丈夫不顧家,怨世道不太平,眉宇間的鬱結之色濃得化不開。
府中下人屏息凝神,行走間都帶著小心翼翼。
顧清平的心也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,隨著每一次電報房的鈴聲而緊繃。
她並非牽掛沈易城本人,而是清醒地知道,倘若他在北地失利甚至……那督軍府頃刻間便會傾覆,她和清安將失去最後的容身之所,甚至可能被牽連。
她更加留意報紙,甚至偶爾能“碰巧”在秦錚向督軍夫人回話時,在一旁伺候茶水,捕捉著那些零碎而壓抑的資訊碎片。
西府那邊,卻似嗅到了某種機會。
二夫人蘇氏往督軍書房跑得更勤了,美其名曰“送湯水關懷”,實則是打探訊息,吹枕邊風。
其長子沈易軒在軍中也愈發活躍,頻頻宴請中層將領。
次子沈易哲則時常“偶遇”顧清平,言語間帶著虛偽的關切和試探:“顧小姐近日似乎清減了些,可是為北邊的事憂心?唉,大哥此行確是艱險,但願吉人天相。”那笑容讓顧清平脊背發涼。
沈明珊更是變本加厲地尋沈明珠的晦氣,一次在花園裡,竟故意將沈明珠推入淺水池中,雖水不深,但秋日水寒,沈明珠當晚便發起了高燒。
顧清平守在沈明珠床前,一邊用冷毛巾為她敷額,一邊聽著督軍夫人對著昏睡的女兒垂淚抱怨:“一個個都不讓我省心!易城在外頭生死未卜,明珠在家裡還要受這等欺侮!我這命怎麼這麼苦……”
顧清平沉默地遞上溫水,心中卻知,西府的挑釁已越來越不加掩飾。
然而,真正的風暴來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。
一日深夜,急促尖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西府的寧靜。
緊接著,是書房方向傳來督軍沈巍一聲難以置信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巨響!
很快,整個府邸都被驚動了。
秦錚臉色鐵青地從書房衝出,直奔督軍夫人院落,甚至顧不上禮節,聲音嘶啞:“夫人!北地急電!少督軍……少督軍遭了埋伏,身受重傷,下落不明!”
“哐當!”督軍夫人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,她臉色煞白,身體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後暈厥過去。
院子裡瞬間亂作一團,哭喊聲、驚呼聲、奔跑聲響成一片。
禍不單行。
幾乎是同時,老夫人院裡的老嬤嬤也連滾爬爬地跑來,哭喊著:“不好了!老夫人聽聞北地噩耗,一口氣沒上來,厥過去了!臉色紫脹,叫不應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