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自然地翻開書,手指觸到那疊紙張,隨即若無其事地合上,將書放入藥箱:“此書我先借閱一番,下次來時再與顧小姐探討。”
情報,在佛香繚繞中,完成了無聲的傳遞。
督軍府的歡送晚宴依舊奢華。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,銀質餐具折射著冰冷的光澤。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。
沈易城坐在主位,面色冷峻,如同戴著一張完美的面具。他偶爾與身旁的官員交談幾句,眼神卻自始至終未曾看向客席首位的凌珣,彷彿那人不存在一般。
這番刻意的忽視,被所有賓客解讀為“爭風吃醋”後的餘怒未消。
凌珣坐在客席首位,保持著風度,唇角噙著一抹公式化的淺笑,周旋於前來敬酒的寧城政要之間。
他舉止依舊灑脫,與幾位商會會長談笑風生,議論著北地的經濟政策。
顧清平出席了晚宴。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藕荷色旗袍,坐在離主位和客席都稍遠的位置,低調得幾乎融入背景。
這是沈易城的命令——她必須出席,以顯示督軍府一切如常,但她只需安靜待著。
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的餐具上,儘量避免與任何人視線接觸,尤其是主位和客席那位。
但是畢竟是緋聞女主角,總有人前來與她搭訕,想看看這位顧小姐究竟有什麼魅力。
顧清平如常和眾人說話,巧妙避開所有善意或惡意的詢問。
然而,在一片虛與委蛇的喧鬧中,顧清平敏銳的觀察力讓她捕捉到了一絲不和諧。
凌珣雖然在笑,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。
他琥珀色的眼眸深處,似乎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……不適?
他的臉色在水晶燈下顯得有些過於白皙,甚至隱隱透著一絲青灰,不像醉酒,倒像是……在忍受著什麼痛苦。
他舉杯的動作依舊流暢,但顧清平注意到,他放下酒杯時,指尖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,並且會下意識地用手帕擦拭掌心,彷彿在擦去冷汗。
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,凌珣每次看似隨意地變換坐姿時,眉峰都會幾不可察地蹙一下,雖然瞬間便恢復如常,但那細微的隱忍表情,未能逃過一直暗中留意他的顧清平的眼睛。
他怎麼了?是舊傷?還是急病?顧清平的心微微提了起來。在這種關鍵時刻,凌珣的身體絕不能出任何問題。
就在這時,凌珣似乎不堪酒力,亦或是確實不適,他對身旁的譚文低聲交代了幾句,便起身離席,微微頷首向眾人致意,朝著盥洗室的方向走去。
他的步伐看似穩健,但顧清平卻覺得那背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僵硬和脆弱。
宴會依舊喧鬧,無人察覺特派員的細微異常。
顧清平的心卻越跳越快。
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。她猶豫了片刻,最終也站起身,對身旁一位夫人低語了一句“更衣”,便悄然離席,朝著凌珣離開的方向走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