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沈易城知道,她是他這場複雜棋局中,最特殊、也最需要保護好的一枚棋子。
他絕不能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,無論是來自墨塵的直接威脅,還是來自這權謀漩渦的間接波及。
墨塵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,卻不知,獵手早已張開了網。
只是這張網需要時間收攏,而在那之前,耐心的周旋與必要的妥協,都是不可避免的代價。
疏影閣內,顧清平正臨窗抄寫一份沈易城需要的洋行貿易條款摘要。
陽光透過窗欞,在她娟秀的字跡上跳躍,手臂上的疤痕已淡去許多,只餘一道淺粉色的印記。
沈明珠在旁邊翻著書,百無聊賴:“哥哥怎麼回事?一個得力的人都沒有了嗎?天天霸佔著你,都沒人陪我玩了!”
春桃輕手輕腳地進來,低聲道:“小姐,老夫人院裡的李媽來了,說駱小姐過來給老夫人請安,聽說您身子大好,想順道過來看看您。”
駱靜婉?她來做什麼?純粹的禮節性探訪,還是別有深意?
顧清平執筆的手微微一頓,抬頭向沈明珠道:“左右你也是無聊,先回去吧,駱小姐來看我了。”
沈明珠嘟嘟囔囔:“怎麼都來煩我的清平姐姐!”忿忿不平走了。
顧清平放下筆,整理了一下略顯素淨的衣襟,平靜道:“請駱小姐進來吧,上好茶。”
片刻後,駱靜婉在李媽的引領下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著一身淺碧色織錦旗袍,外罩月白軟緞披風,髮髻上簪著一支通透的翡翠簪子,儀態萬千,氣質溫婉,與疏影閣的清簡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顧小姐。”駱靜婉含笑點頭,聲音柔和動聽,“聽聞你前陣子身體不適,一直想來探望,又怕打擾你靜養。今日見你氣色好了許多,總算放心了。”
“有勞駱小姐掛心,只是小傷,早已無礙了。”顧清平起身相迎,禮數周到,語氣不卑不亢,請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春桃奉上香茗,便和李媽一起退到了門外候著,留給兩人談話的空間。
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,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。
駱靜婉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沫,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書桌上攤開的檔案和外文書籍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。
她本以為顧清平只是個依附於督軍府的孤女,最多是陪著老夫人念念經、做些女紅,卻沒想到她竟在處理這些看起來頗為正經的事務。
“顧小姐這是在...幫少督軍處理公務?”駱靜婉放下茶杯,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,並無冒犯之意。
顧清平微微一笑,避重就輕:“談不上公務,只是識得幾個字,幫少督軍整理些不甚緊要的文書,打發時間罷了。”
駱靜婉瞭然地點點頭,心中卻遠非表面這般平靜。
沈易城性子冷峻,對身邊人要求極高,能讓他允許接觸文書,哪怕只是“不甚緊要”的,也足以說明此女在他心中地位特殊,絕非普通親戚或侍女可比。
她想起壽宴那晚,沈易城看到顧清平遇險時那瞬間失控的緊張,以及後來全然不顧禮儀、親自護送其離開的畫面,心頭泛起一絲淡淡的酸澀和失落。
“顧小姐真是蕙質蘭心。”駱靜婉由衷讚道,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羨慕,“不像我們,整日里只知道描眉畫眼,賞花撲蝶,倒是顯得俗氣了。”
顧清平聽出她話語中的真誠與些許自嘲,輕聲道:“駱小姐過謙了。各家小姐有各家的教養和長處,管理家務、交際應酬,亦是大學問。清平不過是際遇使然,學些旁門左道,謀個安身立命之本而已。”
她這話說得坦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