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痛苦地閉上眼,腦海中閃過顧清平清冷決絕的眼神,也閃過寧城巍峨的城牆和那些信任地望著他計程車兵的面孔。
良久,他緩緩睜開眼,眼底的血絲依舊濃重,但那翻騰的痛苦已經被一種冰冷的、近乎絕望的理智強行壓下。
他拿起筆,手穩得驚人,快速寫下回電:
“悉知,即歸。穩住何部,嚴密監控,凡異動者,格殺勿論。老帥處加派護衛,封鎖訊息。一切待我回。”
寫完後,他深吸一口氣,對守在門外的心腹沉聲道:
“立刻準備,最快一班船,回國。”
他知道,這一走,意味著他再次與顧清平失之交臂。
歐洲尋人之旅,以徹底的失敗告終。
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,還有沒有時間再來尋找她。
但此刻,他別無選擇。
責任,如同沉重的枷鎖,也是他無法拋棄的勳章。
他必須回去,回到屬於他的戰場。
只是在轉身離開酒店房間的剎那,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巴黎迷離的夜色,那眼神深處,是無人得見的、一片荒蕪的痛楚與不甘。
遠洋客輪破開墨藍色的海浪,發出單調而巨大的轟鳴。
沈易城獨立在頭等艙外的甲板上,寒冽的海風如同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,他卻渾然不覺。
身後,是歐洲大陸逐漸模糊的燈火,像一個醒不過來也回不去的夢。
前方,是浩瀚無垠、吉凶未卜的太平洋,以及等待著他的、一團亂麻的危局。
他的心如同這艘船,被禁錮在既定的航線上,身不由己。
“清平……”
這個名字在他唇齒間無聲滾動,帶著血絲的腥甜和無盡的苦澀。
數月搜尋,耗盡心力,最終只抓住了一把虛無的空氣。
她就像海上的蜃樓,在他以為觸手可及時,悄然消散。
無力感,這種他最為憎惡的情緒,此刻如同附骨之疽,緊緊纏繞著他。
權勢、地位、軍隊,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決心隱藏的人時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而比這更折磨人的,是責任的召喚。
他攥緊了欄杆,金屬的冰冷刺痛掌心。
他回去了,將要面對的是陰謀、背叛、或許還有血流成河。
他必須重新戴上那張冷硬、無情、算無遺策的少督軍面具,去鎮壓,去權衡,去殺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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