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屹向前微微傾身，距離近得能讓沈明珠看清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，以及那幽暗深處一閃而過的、近乎自嘲的光芒：“我這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，都不敢說有十足把握。你……確定要跳進來？”
這不僅僅是警告，更是一種直白的審視和考驗。
“我知道！”沈明珠急切道，“但我不是玩遊戲！我差點就死在那夥劫匪手裡了！我知道他們可能跟日本人有關係！我不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，整天被關在家裡！我……我可以當你們的眼睛和耳朵！在銀行裡，有些地方你們查起來不方便，但我可以！”
她像是下了很大決心，一口氣說完：“你之前救過我，我信你不是壞人，至少……不是跟日本人一夥的。”
有意思。趙承屹在心中迅速盤算。
帶沈明珠去“櫻之屋”？風險極高。這位四小姐顯然經驗全無，是個巨大的變數和不穩定因素。但，她身份特殊，是絕佳的“護身符”和“煙霧彈”。
若計劃順利，她大小姐的身份是天然的掩護；若不順，有她在場，沈易城投鼠忌器，日本方面也可能因顧忌督軍府而不敢輕易下死手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在國立銀行工作，或許真能提供一些內部視角和便利。
拒絕她？她看起來不死心，萬一自己莽撞行動，反而會打亂一切佈局，與其那樣，不如……將其納入可控範圍。
他桃花眼中的審視漸漸被一層看似妥協的無奈取代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變得更深，也更顯莫測。
“四小姐的膽量，趙某佩服。”他微微頷首，語氣放緩，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認真，“既然你執意要幫忙，也不是完全不可以。但我們必須約法三章，而且，你需要證明你不是一時衝動。”
沈明珠眼睛一亮，急急追問：“你說！怎麼證明？我都答應！”
“第一，”趙承屹豎起一根手指，目光銳利，“此事絕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，尤其是你哥哥和嫂子。一旦洩露，不僅前功盡棄，我的性命大機率不保。你能做到守口如瓶嗎？”
沈明珠用力點頭，甚至舉手發誓：“我發誓！誰也不說！”
“第二，”他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你要完全聽從我的安排，不能擅自行動，不能追問原因。我讓你做什麼，你就做什麼；不讓你做的，絕對不能碰。這可不是遊戲，一步踏錯，滿盤皆輸。”
“我……我聽話！”沈明珠咬牙應下。
“第三，”趙承屹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成了氣音，“你需要先幫我做一件事，作為‘投名狀’，也證明你有能力勝任。這件事就在銀行內部，相對安全，但需要細心和膽量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沈明珠緊張又興奮。
趙承屹目光微閃，低聲道：“我需要一個機會，在不引起周敏經理懷疑的情況下，與她單獨談一談，關於我那個保險箱後續的安全問題。畢竟經歷了劫案，有些擔憂，想親自確認一下，合情合理。”
沈明珠點頭，這聽起來很自然。
“但談話過程中，”趙承屹話鋒一轉，“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。在我與她開始談話後大約十分鐘，你想辦法，找個合適的、不容拒絕的藉口，把她從辦公室叫出去，支開大約……半小時。這期間，無論發生什麼，都不要讓人靠近她的辦公室，尤其是她自己。”
沈明珠一愣：“支開半小時？還要不讓她起疑？這……什麼藉口能讓她離開那麼久？”
“這就是你需要動腦筋的地方了，四小姐。”趙承屹嘴角勾起一抹鼓勵又帶著審視的弧度，“你是督軍府四小姐，在銀行工作，身份特殊。你可以利用這一點。記住，理由要充分，態度要自然，甚至帶點不容置疑的焦急。這對你是個考驗。”
他沒有告訴沈明珠自己支開周敏後要幹什麼。安裝竊聽器這種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沈明珠只需要完成她“調虎離山”的部分。
沈明珠聽完，覺得這個任務雖然也有難度，但比直接去“櫻之屋”直面危險聽起來可行得多，而且確實需要她運用智慧和身份。
她仔細想了想，腦中飛快掠過幾個可能在銀行裡製造的“合理”事端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我明白了！我想想辦法！什麼時候？”
“明天下午。”趙承屹道，“具體時間，我會提前告訴你。記住，自然，鎮定，就像你真的遇到了急事。做完之後，立刻回到你自己的崗位，表現得一切如常。無論成敗，都不要對任何人提起，包括我找你這件事本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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