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太太想了想,說:“他們呀,表面是挺客氣,禮數週全得很。不過我聽我家那位提過一嘴,說日本商人抱團得很,那個大和商會勢力不小,很多買賣都被他們把持著,水挺深。”
周太太輕聲插話:“確實,他們做事極有條理,但也……過於刻板了些。不過這家店的東西,用料倒是新鮮。”
幾人開始閒談。王太太為人玲瓏,周太太雖不善言辭,但也偶爾搭話,大家相談甚歡。
直到品嚐了餐後送上的抹茶和果子,顧清平心滿意足地表示“嘗夠了新鮮”,才起身準備離開。
走到走廊時,顧清平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停下腳步,指著拐角處那盆五針松,對王太太和周太太笑道:“方才就覺得這盆松樹盆景頗有風骨,造型難得,我們不如過去看看?”
三人來到了盆景前。
王太太仔細看了看,點頭附和:“夫人好眼光,這松樹確實養得好,蒼勁有力。我家裡也養了幾盆,但比這個似乎少了些神韻。”
周太太也溫聲道:“確實不凡。”
顧清平一邊聽著她們說話,眼角的餘光已迅速掃過那個牆角夾角——那個深藍色的小布袋,不見了。
乾淨得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她心中瞭然,面上笑意不減:“看來店家也是雅人。好了,我們走吧。”
走出“櫻之屋”,已是夕陽西下。
“今日多謝夫人和王太太相邀,讓我長了見識。”周太太臨上車前,客氣地道謝。
“周太太客氣了,改日再聚。”顧清平微笑著頷首。
王太太則熱情地拉住顧清平的手:“夫人,我看您是真喜歡那盆景!正好,我認得一個花匠,手藝極好,養出的松樹盆景也是一絕!明日我就讓他挑兩盆最好的,送到督軍府給您賞玩!”
顧清平知道這是王太太慣常的熱情和討好,也不推拒,只溫言道:“王太太有心了,那便先謝過了。”
目送兩位太太的車離開,顧清平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,眸色變得深沉。她坐進自己的汽車,對司機道:“回府。”
車上,她閉目養神,腦海中卻清晰地回放著那個深藍色小布袋出現又消失的過程,以及“櫻之屋”內種種看似正常卻透著詭異的細節。
那絕不是一個被遺忘的私人物品,而更像是一個傳遞資訊的“死信箱”或“訊號物”。
有人放,有人取,在她離席補妝到用餐結束這段時間內完成了交接。這意味著,“櫻之屋”內部,至少有一條活躍且有效率的秘密聯絡通道。
然而,還有一個細節如同水底的暗礁,時不時浮上心頭,讓她隱隱不安——那個在走廊深處一閃而過、有些眼熟的男人背影。
她蹙起眉頭,努力在記憶庫中搜索。
那背影不高不矮,穿著深色的普通中式短褂或深色長衫,步態略顯急促,轉身的瞬間似乎有個習慣性的小動作……
是什麼?抬手?還是肩膀微微一側?她捕捉不到清晰的畫面,只有一種模糊的“似曾相識”感。
會是誰?銀行裡的人?督軍府的下人?還是某個曾經在公開場合見過一面的人?
這種想不起來的感覺讓她有些煩躁,如同握著一把鑰匙,卻找不到對應的鎖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