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承屹最後這句話，讓顧清平眸光微閃。她捕捉到了那細微的停頓和提及七姨娘、趙雅竹時語氣中那絲不同尋常的篤定。
“趙團長似乎對七夫人和七小姐……頗有信心？”顧清平試探道。
趙承屹抬眼，直視顧清平，似乎下了某種決心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事到如今，也沒什麼好隱瞞的。夫人，我、七姨娘、還有雅竹，我們三個……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。”
顧清平雖有所猜測，但親耳聽到，仍是一怔。
趙承屹快速解釋道：“七姨娘看得明白，大帥年紀大了，兒子們個個如狼似虎。她唯一的孩子還太小，大帥的偏寵就是催命符，若沒有強援，將來只怕屍骨無存。雅竹聰慧，卻因為是女子，在趙家那樣的地方難以施展。
而我……一個無根無基的私生子，更需要有人在內宅和正經小姐圈裡替我周旋、傳遞訊息。我們合作，各取所需，目標一致——活下來，並且，儘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：“如今，雅竹和七姨娘帶著德國手術成功的希望歸來，這就是我們手裡最大的一張牌，也是攪動南省局勢的一個變數。”
他語氣輕快了些，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子，眼神卻亮得驚人，像是暗夜裡被點燃的炭火，“回去是龍潭虎穴，九死一生，這我知道。可萬一呢？”
他微微偏頭，目光投向窗外漸亮的天際，像是在看一個虛無縹緲卻又充滿誘惑的未來。
“萬一我運氣好，萬一趙明啟那幫蠢貨自己先打起來了，萬一老頭子被七姨娘的眼淚和雅竹的巧語說動了心思……萬一，我就真的在那一鍋爛粥裡，博出了一個上位的機會呢？”
他轉回頭，看著顧清平，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一種近乎天真的賭徒式的興奮。
“到時候，我就不再是趙大帥‘順便’認下的野種，不是誰都可以踩一腳的趙順。我會是趙承屹，是南省新格局裡一個……說得上話的名字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壓低，卻更顯銳利，“一個對寧城，對沈督軍和夫人您，更有價值的……合作者。”
這最後一句，才是他所有野心的落腳點，也是他此刻敢於坦誠部分底牌的底氣。
他不滿足於僅僅在南省內部求生，他想要的，是在未來的棋局中，成為一個有分量的棋子，甚至是……執棋者之一。
顧清平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那簇跳躍的火焰，沒有贊同，也沒有斥責。
亂世之中，這樣的野心勃勃並不少見，難得的是他敢於承認，並且找到了一條極其危險卻未必行不通的路。
“那就祝趙團長，”她最終平靜地開口，“得償所願，平安歸來。”
趙承屹看著她沉靜如水的眸子，那裡面沒有鄙夷，也沒有輕易的信任，只有一種透徹的瞭然。
他心中那點因野心而生的灼熱，忽然冷卻了一絲，某種更深沉、更復雜的東西翻湧上來。
他臉上的玩世不恭漸漸斂去，向前微微傾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：
“沈夫人，前路莫測，我這一去，也許身不由己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緊緊鎖住顧清平，彷彿要將這句話釘入她的心底：
“但請沈夫人一直相信我。無論將來你聽到什麼，看到什麼，我趙承屹會一直走正路。”
這話說得頗有深意，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。
顧清平眸光微動，聽出了他話裡的未盡之意與那沉重的決心。
她沒有追問，也沒有承諾，只是緩緩點了點頭，同樣鄭重地回應：
“趙團長，珍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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