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依舊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,直到再也看不見。
然後,她猛地轉過身,臉上所有的柔軟、不捨、甚至悲痛,都已消失不見,只剩下冰冷的的鐵血與決絕。
“走,去作戰室。”她的聲音平靜無波,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。
平京的天空,陰雲密佈。戰爭的血色帷幕,已轟然拉開。而摯友一別,或許便是天涯。
車在顛簸的道路上疾馳,揚起滾滾黃塵。
車廂內,顧清平安靜地坐著,腰後墊著軟枕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指尖卻蒼白冰涼。
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,平京巍峨的城牆輪廓漸漸模糊,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。
方才公館內那壓抑的悲慟、凌珣強行剋制的顫抖與通紅眼眶、還有最後那用力卻短暫的擁抱……一幕幕在她腦中反覆閃現。
東北淪陷,張明傑生死未卜……阿珣即將孤軍面對如狼似虎的強敵……而自己,卻要在這危急關頭離開摯友,返回相對“安全”的後方……
一種混合著無力、擔憂、悲傷與愧疚的情緒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她連日來強撐的鎮定。
眼眶驟然酸澀發熱,視線迅速模糊。
她猛地咬住下唇,試圖將那洶湧的淚意壓回去,可淚水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,順著臉頰無聲滾落,一滴,兩滴……很快便連成了線。
她不想哭的,尤其是在這個時候,可那淚水彷彿有自己的意志,決堤而出。
坐在她旁邊的顧清安,從一開始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姐姐異常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沉默。
他正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,卻猛地看見顧清平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,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,洇開深色的溼痕。
顧清安瞬間慌了。
在他記憶裡,阿姐永遠是冷靜的、智慧的、堅韌的。無論是在什麼樣絕境,她最多隻是蹙緊眉頭,眼神更加銳利,何曾這樣無聲地、脆弱地哭泣過?
他手足無措,笨拙地掏出手帕,遞過去,聲音都磕巴了:“阿、阿姐……你別哭……凌總長她……她那麼厲害,肯定沒事的……平京城防堅固,一定能守住的……”
他搜腸刮肚地想找些安慰的話,可說出來的卻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。
看著姐姐的眼淚,他覺得自己的心也像被揪緊了,一陣陣地發疼。
他寧願面對十倍的危險,也不想看到阿姐這樣傷心。
顧清平接過手帕,卻沒有擦拭,只是緊緊攥在手裡,指節泛白。
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,看著弟弟焦急又無措的樣子,想擠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,嘴角卻只是無力地牽動了一下,更多的淚水滑落。
“清安……我沒事……”她聲音哽咽,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,“只是……心裡難受……明傑……阿珣……那麼多將士和百姓……這世道……”
她說不下去了,將臉微微轉向車窗,任由淚水無聲流淌。
這不是軟弱,是目睹家國破碎、摯友赴險卻無能為力的錐心之痛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