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送她去南省那日,也是這樣的黃昏。
汽車消失在長街盡頭時,他站在督軍府門前,第一次嚐到什麼叫“牽腸掛肚”。
“記得,”沈易城說,“你走的時候,我三天沒睡好覺。”
顧清平輕笑:“後來不是補回來了?我回來那夜,你抱著我不肯鬆手,像孩子似的。”
沈易城難得有些赧然:“陳年舊事,提它做什麼。”
“就要提,”顧清平靠在他肩頭,聲音漸漸輕了,“那些年太苦,要多想想甜的。”
是啊,太苦了。抗戰、內戰、離別、生死……好在都過去了。
如今坐在香港的碼頭,看太平盛世,身邊還是那個人。
沈易城攬住她的肩,讓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“清平。”
“嗯?”
“下輩子,”他說得很慢,“要是還能遇見,咱們不做將軍不做醫生,就開個小茶樓。你管賬,我跑堂,天天聽客人說閒話。”
顧清平笑出聲:“你跑堂?別把客人嚇跑了。”
“那我管賬,”沈易城從善如流,“你手藝好,你做點心。”
“好,”顧清平閉上眼睛,“說定了。”
夕陽沉入海平面時,顧清平已經睡著了。
頭枕在他肩上,呼吸輕淺均勻。
沈易城小心調整姿勢,讓她睡得更安穩,然後從口袋裡取出懷錶。
錶針指向五點三刻。該回去了。
但他沒有動。只是靜靜坐著,看夜幕降臨,看對岸燈火漸次亮起,看懷裡相伴半生的人安睡的模樣。
有年輕情侶從旁經過,女孩羨慕地小聲說:“看看他們,好恩愛。”
沈易城聽見了,微微一笑。
是啊,恩愛。這個詞用在他們身上,十分合適。
誰曾想那個冷峻的沈督軍和倔強的顧醫生,會有一天坐在香港的碼頭,被年輕人稱作“恩愛夫妻”?
懷錶在口袋裡滴答作響,像心跳,像歲月,一聲聲,都是相伴的證明。
“清平,”他極輕地說,“天黑了,該醒了。”
顧清平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眼。
懵懂片刻,才看清眼前景色:“我睡了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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