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落伽山,雲霧裹著佛光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蓮池邊,紅孩兒穿著一身大紅的善財童子服,蹲在地上,臉拉得老長。
他手裡攥著把石子,狠狠往池子裡砸,力道大得能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
“噗通!”
水花砸在水面,驚得池邊水鳥撲稜著翅膀飛逃,連荷葉都晃了晃。
這動作,他重複了幾百年,重複到指尖都磨出了薄繭。
當年被觀音收來當善財童子,他以為是解脫,沒想到是另一個囚籠——除了唸經聽法,連火尖槍都碰不到。
“破池子,破蓮花,破地方!”紅孩兒罵了一句,又抓起一顆石子。
石子剛要脫手,一道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突然從蓮臺方向傳來。
“你父親來了。”
紅孩兒的手猛地頓住,石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站起身,順著聲音看向蓮臺,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。
觀音菩薩端坐在蓮臺上,雙目微睜,佛光縈繞,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爹?他怎麼會來這兒?”紅孩兒喉結滾了滾,沒心思跟觀音客套,轉頭就往山門外衝。
山門處,孫悟空斜倚在雲頭上,金箍棒扛在肩上,挑眉看著他。
而悟空身邊,站著一個瘦得脫了形的牛頭人,正是牛魔王。
他斷了一根角,斷口處還留著淡淡的疤痕,身上的皮毛枯槁發黃,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,滿是風霜。
紅孩兒的腳步狠狠頓在原地,眼睛瞪得溜圓,呼吸都停了。
他愣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,才顫著聲,不敢確認:“爹?真的是你?”
“孽障,連爹都不認了?”牛魔王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眼眶卻瞬間紅了。
“爹!”
一聲嘶吼衝破喉嚨,紅孩兒像陣風似的衝了過去,一頭撞進牛魔王懷裡。
力道大得讓本就瘦削的牛魔王踉蹌了兩步,差點栽倒。
牛魔王連忙伸出粗壯卻乾癟的手臂,死死抱住他,生怕一鬆手,這孩子就又沒了。
“你這小子……都長這麼高了。”牛魔王的手掌撫過他的後背,聲音發顫,“當年你才到我膝蓋,還騎在我脖子上撒尿,哭著要吃火焰山的烤肉。”
紅孩兒埋在他懷裡,肩膀狠狠顫抖,聲音悶悶的,帶著哽咽:“爹,我想你,我想娘。”
“娘走了。”這句話,他憋了幾百年,此刻說出來,眼淚瞬間砸溼了牛魔王的皮毛。
牛魔王的手猛地一僵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,才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: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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