悟空沒說話,只是穩穩扶著他,一步步往山外走,腳步放慢了許多。
陽光透過山石的縫隙照進來,落在牛魔王臉上,他眯了眯眼,眼角的淚光更亮了,聲音也愈發沙啞。
“對不起,兄弟……真的對不起……”
這句話,他說得很慢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帶著無盡的愧疚和悔恨。
“當年你大鬧天宮,被天庭圍堵,被如來鎮壓,我……我沒去幫你!”
牛魔王的頭垂得很低,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濃濃的自責,“我慫了,我怕……我怕天庭遷怒鐵扇,遷怒紅孩兒,怕他們落得和你一樣的下場!”
悟空腳步頓了頓,側頭看他,眼底沒有怒意,只有一絲瞭然。
“我知道。”
簡單三個字,沒有多餘的情緒,卻像一顆定心丸,砸在牛魔王心上。
牛魔王猛地抬頭,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,身子都在微微發抖:“你……你不怪我?你真的不怪我?”
他以為,悟空會恨他,會罵他懦夫,會一棒打死他這個不義兄弟,畢竟當年,他們是焚香結拜的兄弟啊。
悟空看著他斷角的模樣,看著他瘦得脫形、滿是愧疚的臉,輕輕搖頭,語氣平淡卻有力量。
“怪過。”
當年在五行山下,他被壓五百年,日夜煎熬,無數次想過,若是牛魔王來了,若是兄弟們都來了,或許他就不會被壓那麼久,或許結局就不一樣。
“但現在,不怪了。”
悟空扶著他,繼續往前走,聲音裡多了幾分釋然,“你有你要護的人,鐵扇,紅孩兒,他們是你的軟肋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
牛魔王怔怔地看著他,良久,突然笑了,笑得眼淚首流,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的裂紋往下淌,滴在地上,暈開小小的溼痕。
那是愧疚的淚,是釋然的淚,也是闊別五百年,兄弟重逢的淚。
“好兄弟……好兄弟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抬手想拍悟空的肩膀,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緊緊靠著悟空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走出山腹,刺眼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,驅散了山底的陰冷和潮溼,也驅散了五百年的隔閡與愧疚。
悟空扶著牛魔王站定,緩緩鬆開了手,目光落在他斷角的地方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。
牛魔王晃了晃,雙腿發軟,勉強穩住身形,他抬起頭,目光望向鐵扇公主曾經居住的方向,聲音帶著一絲期盼,又帶著一絲忐忑,甚至還有幾分不敢置信。
“鐵扇……她還在等我嗎?”
悟空的身體猛地一僵,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去,眼底閃過一絲痛楚,嘴角動了動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沉默,像一塊沉重的石頭,死死壓在兩人之間,連風都停了,只有牛魔王急促的呼吸聲,在空曠的火焰山廢墟上回蕩。
牛魔王看著他的沉默,看著他躲閃的目光,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,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。
他似乎己經猜到了答案,卻還是死死盯著悟空,眼神里滿是哀求,等著一個哪怕是謊言的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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