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點十七分,江城西郊廢棄的紡織廠地下,空氣裡混雜著汗臭、血腥和劣質菸草的味道。昏暗的紅色燈光下,一個八角鐵籠矗立在場地中央,鐵網被經年的血漬浸染成暗褐色。圍在籠外的人群像一群亢奮的鬣狗,揮舞著鈔票,嘶吼著下注。
凌戰站在後臺陰影裡,臉上戴著半張黑色面具——只遮住上半張臉,露出下巴和嘴唇。他身上穿著廉價的搏擊短褲,赤裸的上身塗抹著凡士林,肌肉線條在昏暗燈光下像冰冷的雕塑。雷虎站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平板電腦,螢幕上是今晚的對陣表和賠率。
“第十一場,‘餓狼’對‘鐵拳’陳剛。”雷虎壓低聲音,“餓狼是趙天雄拳場的王牌,二十七連勝,擅長地面纏鬥。陳剛是退役武警,打黑拳三年,因為母親尿毒症需要錢治病。賠率是1:4.7,如果押陳剛贏,我們押注的一百萬能變成五百七十萬。”
凌戰的目光掃過鐵籠外的主看臺。趙天雄坐在最好的位置,左右各摟著一個穿著暴露的女人,正笑著和旁邊的陳少宇碰杯。他們顯然對今晚的比賽胸有成竹——餓狼是趙天雄拳場的搖錢樹,每贏一場,趙天雄都能從賭池裡抽走至少兩百萬。
“陳剛知道今晚要對餓狼嗎?”凌戰問。
“知道。”雷虎說,“他下午簽了生死狀。趙天雄的人告訴他,如果他能撐過三回合不倒下,就額外給他五十萬。如果贏了……給兩百萬。”
“他贏不了。”凌戰看著鐵籠里正在熱身的餓狼——那個男人身高一米九,體重至少一百二十公斤,肩背肌肉虯結,脖頸粗得幾乎看不見。典型的重量級選手,而且從熱身動作看,確實精通巴西柔術。
而陳剛……凌戰的目光移向另一邊。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,身高一米七八,肌肉精悍,但比餓狼小了整整一圈。他正在安靜地纏手帶,眼神專注得像在完成某種宗教儀式。
“陳剛的母親,”凌戰問,“在哪個醫院?”
“江城第三醫院,血透室。每週三次透析,費用醫保報銷後自付部分一個月八千。”雷虎調出一份病歷,“尿毒症晚期,等待腎源己經兩年了。陳剛打黑拳的錢,除了基本生活開銷,全給了醫院。”
凌戰點點頭。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:十二點二十三分。距離第十一場開始還有七分鐘。
“把我的對手換成餓狼。”他說。
雷虎猛地轉頭:“隊長,你瘋了?我們的計劃是押注陳剛,贏錢後匿名捐給醫院。你沒必要親自下場——”
“陳剛會死。”凌戰打斷他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,“餓狼的地面技術很紮實,陳剛的站立打擊破不了防。一旦被拖入地面,餓狼會在三十秒內折斷他的脖子。趙天雄籤生死狀不是為了給錢,是為了清除陳剛這個‘不穩定因素’——陳剛最近在查弟弟的死因,他弟弟三年前在趙天雄的工地墜亡。”
雷虎沉默了。他快速調出陳剛的資料,果然看到一條備註:弟弟陳強,三年前死於天雄集團承建的商業大廈工地,警方認定為“意外失足”,家屬不接受但上訴無果。
“可隊長,你的傷——”雷虎看向凌戰左肋下——那裡纏著繃帶,是昨晚在醫院和陳蠍搏鬥時被匕首劃的傷口,雖然不深,但會影響發力。
“不影響。”凌戰開始活動肩膀,“告訴拳場管事,我要頂替陳剛。理由……就說我看餓狼不順眼。”
“那賭注?”
“全押我贏。”凌戰說,“另外,以匿名賬戶給陳剛母親醫院的賬戶打五十萬,備註‘預付腎移植手術費’。”
雷虎深吸一口氣,點頭:“明白。但隊長,你一旦上場,趙天雄可能會認出你。雖然戴了面具,但身形和打法——”
“他不會認出。”凌戰從雷虎手裡接過手帶,開始緩慢而細緻地纏繞,“因為我會用和他認知裡完全不同的打法。”
十二點二十九分,拳場管事匆匆跑進後臺,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,脖子上戴著粗金鍊子:“喂,你就是那個要頂替陳剛的?叫什麼?”
“影子。”凌戰說。
“影子?”管事上下打量他,“小子,知道餓狼什麼水平嗎?他上個月剛把一個泰拳手的顱骨打裂了。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”
“不用。”凌戰纏好最後一道手帶,握了握拳,“賠率多少?”
管事咧嘴笑了,露出鑲金的門牙:“既然你這麼想死……餓狼賠率1.2,你賠率8.5。押一百萬,贏了拿八百五十萬。不過我看你沒那個命花。”
凌戰沒說話,只是走向鐵籠入口。經過陳剛身邊時,他停下腳步。
陳剛抬頭看他,眼神里有困惑,也有一絲感激:“兄弟,沒必要為我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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