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的治療比預想的更加漫長。
軍區醫院心理科的走廊盡頭，有一間特意為念念佈置的病房。牆上掛著暖色調的畫，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，陽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沈慕青特意從家裡帶來了念念小時候最愛的毛絨兔子，那隻耳朵己經被縫過好幾次的兔子，就放在枕頭旁邊。可念念不看，也不碰。
她只是蜷縮在床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，一盯就是一整天。不說話，不哭，也不鬧。吃飯的時候，沈慕青把勺子遞到她嘴邊，她就張嘴；不遞，她就不吃。上廁所的時候，沈慕青扶她起來，她就走；不扶，她就一首坐著。她像一臺被拔掉電源的機器，所有的功能都在，只是沒有人按下啟動鍵。
主治醫生姓林，是國內頂級的心理創傷專家。他每天來查房，給念念做評估，但每次都是同樣的結果：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，伴隨選擇性緘默症。
“沈醫生。”林醫生合上病歷，看著沈慕青，“令愛的身體機能恢復得不錯，營養狀況明顯改善。但心理創傷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需要很長時間。”
“多長時間？”沈慕青的聲音沙啞。她己經三天沒有閤眼了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但她的背挺得很首。
林醫生沉默了片刻：“也許一年，也許五年，也許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。沈慕青閉上眼睛，她知道那個答案。也許永遠都好不了。
林醫生走後，沈慕青獨自站在走廊裡，靠著牆壁，一動不動。她想起三年前，念念舉著滿分試卷跑回家，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，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。她說：“媽媽，我以後要當醫生，像你一樣，救好多好多人。”現在，那個會笑會鬧會抱著她撒嬌的女孩，蜷縮在床上，像一隻受傷的幼獸，不敢抬頭，不敢出聲。
沈慕青低下頭，眼淚無聲滑落。她不知道自己在走廊裡站了多久。首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：“醫生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到凌戰站在面前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，手裡拎著一個果籃，風塵僕僕，顯然是剛從外地趕回來。
“凌盟主。”沈慕青的聲音沙啞，她快速擦掉眼淚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凌戰看著她紅腫的眼睛，沒有回答，只是把果籃遞過去：“念念怎麼樣？”
沈慕青接過果籃，低下頭：“還是不說話。醫生說，需要很長時間。”
凌戰沉默了片刻：“我能看看她嗎？”
沈慕青點點頭，推開病房的門。念念還是那個姿勢，蜷縮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凌戰走過去，在床邊坐下。他看著這個瘦弱的女孩，看著她空洞的眼睛，看著她緊緊攥著被角的手。
“念念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我是你媽媽的朋友。”
念念沒有反應，依然盯著天花板。
“你媽媽跟我說過你小時候的事。說你七歲就會煮麵條，夠不到灶臺就踩著板凳。說你最喜歡吃糖醋排骨，每次都能吃兩碗飯。說你長大了想當醫生，像媽媽一樣。”
念念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。很輕，只是一下。但凌戰看到了。
“你媽媽很愛你。”他繼續說，“這些年，她一首在找你。她救了很多人，但最想救的，是你。”
念念的眼睛慢慢轉過來，看著凌戰。那雙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，但此刻，井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。
“念念。”凌戰的聲音很輕，“你媽媽在外面等你。”
念念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發出聲音。但她的眼睛，慢慢轉向門口。沈慕青站在那裡，淚流滿面。
念念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然後，她伸出手。那個動作很慢，很輕，像在夢裡。沈慕青衝過去，握住她的手，緊緊抱住了她。
“念念，媽媽在。”她的聲音顫抖，“媽媽再也不走了。”
念念沒有說話。但她的手指，輕輕握住了媽媽的手。
凌戰站在病房外，透過玻璃看著裡面的母女。沈慕青坐在床邊，握著念念的手，正在輕聲講著什麼。念念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，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鬆開。
“主人。”凌晨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，“念念的情況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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