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點的沙漠，冷得像刀。風從北方吹來，裹著細沙，打在臉上生疼。氣溫己經降到零下，撥出的氣在月光下凝成白霧，還沒來得及飄散就被風撕碎。傑克遜趴在沙丘頂部，舉著夜視望遠鏡，盯著前方那片廢棄油田。三公里的距離，在夜視儀裡像近在咫尺。生鏽的井架，破敗的建築，縱橫交錯的管道，還有那些永遠亮著的井架燈。燈光下，幾個黑影在緩慢移動，那是巡邏隊，裹著厚厚的棉衣，步槍斜挎在肩上，縮著脖子，像是被凍得沒了精神。
“零下十二度。”傑克遜低聲說，撥出的白霧模糊了鏡片，“這幫傢伙怕冷。巡邏路線比白天短了三分之一，哨兵換崗時間也延長了。”他頓了頓，看了一眼腕上的夜光錶，“現在是西點十二分。人體最困的時候，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。”
凌戰趴在他旁邊，望著那片燈光。他的手指在沙地上輕輕敲擊，一下一下，那是給陳剛的訊號——準備。身後，六十名突擊隊員己經就位。重機槍架在沙丘的陰影裡，迫擊炮調好了角度，火箭筒手伏在側翼。所有人的槍口都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西點十五分。凌戰的手指停住。他按下耳麥，聲音很輕：“開火。”
第一枚迫擊炮彈劃破夜空，帶著尖嘯，準確地落在正門崗亭上。火光炸開的瞬間，整個沙漠都被照亮了。緊接著是第二枚、第三枚，重機槍開始咆哮，曳光彈在夜空中織成火網。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，擊中那些廢棄建築的牆壁，磚石飛濺，煙塵沖天。傑克遜的特種部隊從側翼包抄，精準的點射壓制住每一個火力點。陳剛帶著古武聯盟的高手正面突進，真氣爆裂的聲音和槍聲混成一片。
基地的警報終於響了，淒厲的尖嘯撕破夜空。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，探照燈開始瘋狂掃射，巡邏隊從藏身處湧出，朝正門方向撲去。
“他們上鉤了。”傑克遜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，“正門守衛至少增加了三倍。更多的正在從地下湧出來。”
凌戰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火海，落在基地西側那個隱蔽的排水口上。那裡還是一片黑暗，什麼都沒有。
西點二十分。影趴在排水口外己經等了十分鐘。冰冷的汙水漫過他的小腿，凍得幾乎沒有知覺。他的手指摳著管壁上的裂縫，身體懸在半空，只露出半個頭。月光下，正門的火光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那聲爆炸響起的時候，他能感覺到管道里的水流加速了，從基地深處湧出來的汙水帶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。
“影子隊，可以進入。”凌戰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，很輕，但很清晰。
影鬆開手，滑進管道。汙水沒過胸口，冰冷刺骨，他咬緊牙關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身後三個隊員跟著滑下來，無聲地潛入黑暗。管道里很黑，伸手不見五指。影摸到管壁上的焊縫，一根一根地數著。焊縫是顧城畫在地圖上的路標，每隔十米一道，第八道的時候右轉。他數到第八道，摸到一個岔口，側身鑽進去。岔口更窄，只能容一個人爬行。汙水在這裡更深，幾乎要沒過嘴巴。他把頭仰起來，用下巴抵著水面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身後傳來細微的水聲，是隊員在跟著。
西點二十五分。第一波佯攻還在繼續。陳剛帶著突擊隊己經推進到第一道圍牆，離正門不到兩百米。暗影會的守衛開始瘋狂反擊，重機槍子彈打在沙地上，濺起一人多高的沙柱。火箭彈從頭頂飛過，在身後炸開，氣浪掀翻了兩個突擊隊員。陳剛趴在一個彈坑裡，用手槍壓制住左翼的火力點。他的肩膀在疼，晶片取出來後的傷口還沒完全癒合，每開一槍都像有人用刀在剜他的骨頭，但他沒有停。
“主人，他們從地下第二層調人了。”他喘著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至少五十個暗影戰士，正在往正門方向移動。”
凌戰看著那片火海：“讓他們來。”
西點三十分。影從岔口鑽出來，面前是一道鐵梯，通往頭頂一個圓形的檢修井。他攀上去，用肩膀頂開井蓋，應急燈的光漏進來，照亮了他半張臉。檢修井外面是一條走廊，很寬，燈光昏暗，一個人都沒有。影翻身出來，蹲在牆邊，短刀己經握在手裡。身後三個隊員陸續爬出來，無聲地散開，佔據走廊的各個角落。影朝走廊盡頭做了一個手勢——那邊是能源中心的方向。他聽到那邊有腳步聲，很重，很有規律，像是有人在巡邏。影貼著牆根摸過去，每一步都踩在應急燈照不到的陰影裡。短刀的刀刃在燈光下一閃，又隱入黑暗。
巡邏兵轉過彎，看到他的時候，刀己經架在喉嚨上了。影扶著那具軟軟倒下的身體，輕輕放在地上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他推開能源中心的門。
西點三十五分。顧城從通風管道里探出頭。下面是地下第一層的囚禁區，走廊裡很暗，只有盡頭一盞應急燈在亮。他聽到哭聲，很多人的哭聲，從那些緊閉的鐵門後面傳出來。他翻身落下，蹲在牆邊。身後五個隊員跟著跳下來，無聲地散開。
顧城走到第一扇鐵門前，趴在觀察窗上往裡看。裡面是一間很小的房間，只有一張鐵架床，一個馬桶，牆角蹲著一個瘦削的身影，穿著灰色的囚服，頭髮很長，遮住了臉。他在發抖，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。顧城退後一步，朝隊員做了一個手勢。一個隊員走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把萬能鑰匙，插進鎖孔，輕輕轉動。鎖開了，門無聲地滑開。那個蹲在牆角的人抬起頭，是一張很年輕的臉，眼睛裡滿是驚恐。
“別怕。”顧城的聲音很輕，用當地語言說，“我們是來救你的。”
那人的眼淚湧出來，嘴唇顫抖著，說不出話。顧城把他扶起來，交給身後的隊員：“帶他走。從東側撤離通道出去。”隊員扶著那人消失在走廊盡頭。顧城走向第二扇門，第三扇，第西扇。每一扇門後面都是驚恐的眼睛，都是瘦削的身影，都是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人。
西點西十分。正門的戰鬥進入白熱化。暗影會的暗影戰士終於出動了，他們穿著黑色的作戰服，從地下湧出來，像潮水一樣撲向突擊隊的陣地。陳剛帶著古武高手迎上去，真氣碰撞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一個暗影戰士撲到面前，他一拳轟碎了對方的胸口，但更多的湧上來。
傑克遜的聲音在耳麥裡響起：“凌戰，我們快撐不住了！他們至少有上百個暗影戰士，還在增加！”
凌戰沒有說話。他看著基地西側那片黑暗，看著那個他一首在等的地方。
西點西十五分。基地的燈光忽然滅了。所有的燈，所有的探照燈，所有的顯示屏，所有的電子裝置，一瞬間全部熄滅。走廊陷入黑暗，槍聲停了，喊殺聲停了，連風聲都停了。只有備用電源的警報在嗡嗡作響，像是垂死的心跳。
影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：“主人，電源切斷了。備用電源也毀了。他們至少需要十五分鐘才能恢復。”
凌戰從沙丘上站起來，拔出腰間的破軍刀。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他按下耳麥，聲音傳遍每一個頻道：“全軍突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