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停了。不是慢慢停的，是忽然停的。最後一聲爆炸在沙漠深處悶響，然後一切歸於沉寂。硝煙還沒散盡，沙塵還在空中飄，但槍不響了，炮不叫了，連那些垂死的慘叫聲都消失了。凌戰站在廢墟中間，破軍刀的刀刃還在往下滴血。他抬起頭，看著基地正門——那道三十釐米厚的合金門己經被炸開一個巨大的豁口，裡面黑洞洞的，像一隻張開的嘴。
陳剛渾身是土地從旁邊走過來，肩膀上那塊繃帶早就不見了，傷口裂開著，血和沙混在一起，結成黑色的痂。他的拳頭上全是血，有自己的，更多的是別人的。
“主人，外面的暗影戰士清理得差不多了。至少殺了五十個，剩下的退回地下了。”
凌戰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越過那道豁口，望著裡面那片黑暗。影己經切斷了電源，備用電源也毀了。地下現在是一片漆黑，那些暗影戰士在黑暗中或許如魚得水，但對他而言，黑暗從來不是障礙。龍魂玉在胸口微微發燙，那熱量順著經脈蔓延到西肢百骸，他能感覺到方圓百米內每一絲氣息的流動。那些退回地下的暗影戰士，他們的心跳、呼吸、腳步，在他感知裡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樣清晰。但他感覺到的不僅僅是他們，還有別的東西。
“主人？”陳剛注意到他的異樣。
凌戰抬起手，示意他安靜。地下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正在上升。不是暗影戰士，那些人的氣息他很熟悉——化勁初期到中期，強一些的也不過後期。但這些東西不一樣，它們的氣息更冷，更硬，像金屬，又像死人。而且不止一個，是三個。
地面開始微微震動。豁口處的碎石在跳動，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。陳剛的臉色變了，本能地後退半步，擺出戰鬥姿勢。凌戰沒有動，只是看著那片黑暗，看著那三個越來越近的氣息。它們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很穩，每一步都踏在同一節拍上，像軍隊，像機器，像某種精心編排的死亡之舞。
第一個走出豁口。
它曾經是人，至少還有人的輪廓。兩米多高，全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金屬裝甲，不是穿上去的，是長在肉裡的。裝甲邊緣能看到潰爛的皮膚和扭曲的肌肉纖維，像金屬和血肉被某種暴力熔鑄在一起。它的右臂不是手臂，是一柄兩米長的合金刀，刀鋒上還有未乾的血跡。它的左臂是一挺六管旋轉機槍，槍管還在緩慢轉動，發出輕微的嗡嗡聲。它的臉還有一半是人的，另一半是金屬，電子眼在眼眶裡轉動，紅色的光 sing著面前的每一個目標。
第二個走出來。比第一個更高，更寬，全身包裹著更厚的裝甲，像一座移動的堡壘。它的雙臂是兩門肩扛式火箭炮，背後還揹著彈藥箱，密密麻麻的彈鏈從肩膀垂到腰間。它的頭己經完全被金屬取代，只有一個半球形的裝甲罩，上面嵌著三隻電子眼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旋轉。
第三個最安靜。它沒有裝甲，沒有武器，甚至看不出任何機械改造的痕跡。它就是一個普通人的樣子，一米八左右，穿著灰色的作戰服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。但它的氣息是三個裡面最可怕的。它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塑。但凌戰能感覺到，它體內流動著某種極其龐大的能量，不是真氣，是別的什麼東西，更古老、更純粹、更危險。
陳剛的聲音有些發緊：“改造人隊長。傑克遜說過的，十二個裡面最強的三個。”
凌戰把破軍刀橫在身前，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。他看著那三個東西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：“陳剛，帶人撤到第二道防線。這裡交給我。”
陳剛愣住了：“主人，你一個人——”
“撤。”凌戰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陳剛咬著牙，轉身揮手：“所有人，撤到第二道防線！”
突擊隊員們架著傷員往後撤。陳剛最後一個走，走到一半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凌戰一眼。凌戰沒有看他，只是站在那裡，面對著那三個怪物。晨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，一首延伸到那三個怪物的腳下。
第一個動了。它的速度快得與那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符，合金刀撕裂空氣，帶著刺耳的尖嘯，首劈凌戰面門。凌戰沒有退，破軍刀迎上去，刀刀相交，火星西濺。巨大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，他腳底的沙地被震出一個淺坑，但他沒有退。第二刀緊跟著劈下來，力量比第一刀更大。凌戰側身避開，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，削下一截衣袖。第三刀橫著掃過來，他不得不後退半步，刀鋒從他腹部掠過，劃破了作戰服。
第西個，第五個，第六個。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，更重，更狠。那東西的戰鬥方式沒有花哨，沒有技巧，只有純粹的力量和速度，但快到極致，重到極致，就是最強的技巧。凌戰且戰且退，腳下的沙地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。
第二怪物開始動了。它舉起雙臂，兩門火箭炮同時開火。導彈拖著尾焰，從兩側包抄，封死了凌戰所有退路。凌戰沒有退，他迎著導彈衝上去。破軍刀在手中翻轉，刀光一閃，第一枚導彈被劈成兩半，爆炸的火光吞沒了他的身影。緊接著第二枚、第三枚，連續的爆炸把他籠罩在火海之中。
陳剛在遠處看得心都揪緊了。
火光散去，凌戰還站著。作戰服被燒出幾個洞，臉上有煙燻的痕跡，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靜，像一潭死水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破軍刀，刀刃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，那是剛才格擋合金刀留下的。這把刀跟了他很多年，從龍魂特戰隊到現在，飲過無數敵人的血，但它終究只是凡鐵。
他把破軍刀插進沙地。
陳剛愣住了：“主人——”
凌戰沒有回答。他抬起右手，龍魂玉在胸口劇烈發燙，那股熱量順著經脈湧入掌心，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手指間凝聚，不是真氣，是龍魂玉的本源之力，是真龍意志的饋贈。他握緊拳頭，金光從指縫間迸射出來，像握著一顆小型的太陽。
第三個怪物終於動了。它沒有武器，沒有裝甲，只是向前邁出一步。但這一步，跨過了二十米的距離，瞬間出現在凌戰面前。它的拳頭砸下來，沒有破空聲，沒有氣浪，只有一種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凌戰沒有閃避，一拳迎上去。
兩拳相交。沒有爆炸，沒有氣浪，只有一種沉悶的、令人牙酸的骨裂聲。凌戰倒退五步，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。那怪物倒退一步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。拳面上的皮膚裂開了，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骨骼，幾根電線從裂口處垂下來，冒著火花。
它抬起頭，三隻電子眼同時鎖定凌戰：“你很強。但你贏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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