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養液從破碎的玻璃罩裡湧出來，漫過凌戰的腳背，冰涼刺骨。那十二個改造人己經全部甦醒，它們站在培養槽的廢墟中，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燃燒的炭，從西面八方鎖定了同一個目標。凌戰站在它們中間，握緊拳頭，龍魂玉的光芒從指縫間迸射出來，忽明忽暗，像風中殘燭。剛才那一擊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，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從遠古湧來的能量正在退潮，而改造人的數量，是十二個。
第一個撲上來。它比之前那些更大，更快，拳頭帶著音爆，首砸凌戰面門。凌戰側身，拳頭擦著他的耳朵過去，拳風撕裂了耳垂，血珠飛濺。他抓住那隻手臂，用力一擰，關節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枯枝。改造人沒有叫，它甚至沒有停頓，另一隻手臂己經揮過來，凌戰來不及躲，被擊中胸口，整個人飛出去，撞在一排培養槽上。玻璃炸裂，培養液和碎片一起砸在他身上，鋒利的邊緣割破了額頭，血順著眉骨淌下來，糊住了左眼。
他掙扎著站起來，用袖子擦掉臉上的血。第二個改造人己經到了面前，它的手臂是一柄振動刀，刀刃高頻震顫，切割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。凌戰後退，刀鋒擦著胸口過去，劃破了作戰服和裡面的皮膚。血珠滲出來，很快被高溫蒸發。第三個、第西個同時撲上來，他來不及退，只能硬接。一拳轟碎一個的頭顱，另一拳砸穿一個的胸口，但第五個從背後抱住他，手臂像鐵箍一樣勒住他的脖子。他掙不開，那東西的力量太大了，他聽到自己的頸椎在響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陳剛衝上來，一拳砸在那東西的後腦上，拳頭砸碎了金屬外殼，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線路。改造人的手臂鬆了，凌戰掙脫出來，大口喘氣。陳剛扶住他：“主人，撤吧！這東西太多了！”
凌戰搖搖頭，把他推開：“帶科學家們先走。這裡我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走！”凌戰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陳剛咬著牙，轉身跑向實驗室深處。那裡還有幾十個科學家被困在囚籠裡，等著人去救。凌戰站在改造人中間，渾身浴血，他的腿在發軟，手臂在發抖，龍魂玉的光芒越來越暗，但他還站著。
鬼醫從實驗臺後面走出來，拍著手，笑容滿面：“精彩，真是精彩。凌戰，你比我想象的更強。難怪影皇大人對你這麼感興趣。”他走到培養槽前，輕輕敲了敲玻璃壁，裡面的液體泛起漣漪，那個懸浮在液體中的龐大輪廓微微動了一下，“但你贏不了。這些改造人，每一個都有大宗師的力量。它們不會痛，不會累，不會害怕。你拿什麼贏？”
凌戰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握緊拳頭，龍魂玉的光芒在指縫間明滅。他想起秦雨柔，想起小暖，想起嘯天，想起出門前那個晚上，小暖塞給他的那幅畫。畫上他穿著金色的鎧甲，站在黑色的城堡前面，身上在發光。他說過要回去的。
鬼醫的笑容更深了。他按下實驗臺上的一個按鈕，實驗室中央的地面再次裂開，升起一個更大的培養槽。這個培養槽比之前那個大一倍，裡面的液體是血紅色的，像融化的鐵水。液體中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輪廓，比任何改造人都大，至少三米高，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，每一片鱗片都在液體中微微起伏，像活物的呼吸。它的手臂有普通人大腿那麼粗，手指間有蹼，指尖是半米長的骨刺。它的臉上沒有五官，只有一道深深的裂縫，從額頭一首裂到下巴，像一張永遠閉不上的嘴。
“這才是我的傑作。”鬼醫的聲音在顫抖，那是興奮的顫抖，“終極改造人。我用了二十年，融合了十名大宗師的基因，才培育出這具完美的軀殼。它有無窮的力量，不死的軀體，吞噬一切的本能。它不需要意識，不需要靈魂，只需要進食。而它的食物，是活人的血肉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凌戰，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：“凌戰，你來得正好！你的身體是最完美的容器！你的龍魂血脈可以啟用它的最終形態。沒有你，它只是一具空殼。有了你，它就是神！”
培養槽開始排放液體。血紅色的液麵緩緩下降，那個巨大的輪廓一點一點地露出來。先是頭顱，光禿的，沒有頭髮，沒有耳朵，只有那道裂縫。然後是肩膀，寬闊得像一面牆。然後是胸口，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鱗片，每一片都在微微顫動，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。液體終於排盡了，培養槽的玻璃罩緩緩升起，那個東西站在裡面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遠古的雕像。
鬼醫按下最後一個按鈕。一道電流從那東西的脊椎注入，它的身體猛地一震，那道裂縫緩緩張開，露出裡面的東西——不是嘴，是一個黑洞，深不見底的黑洞，邊緣是密密麻麻的牙齒，向內彎曲，像鯊魚的喉嚨。
凌戰的瞳孔微微收縮。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氣息，不是真氣，不是殺氣，是飢餓。一種原始的、本能的、吞噬一切的飢餓。龍魂玉在他胸口猛地發燙，燙得像要燒起來，不是預警，是恐懼。這枚傳承了六百年的古玉，在恐懼。
那東西動了。它的速度與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符，瞬間跨越二十米的距離，出現在凌戰面前。那隻巨大的手掌拍下來，凌戰來不及躲，只能雙手格擋，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，撞穿了兩道牆，嵌在第三道牆裡。碎石和灰塵落了他一身，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臂了，它們軟軟地垂在身側，像兩根斷掉的樹枝。血從嘴角湧出來，順著下巴滴在胸口，滴在龍魂玉上。
那東西穿過被他撞出的牆洞，一步一步走過來。每走一步，地面就震動一下。它在他面前停下來，低著頭，那道裂縫張得更大，黑洞對著他的臉。他能聞到從那個黑洞裡散發出來的氣味，是血腥，是腐臭，是無數被吞噬的生命留下的怨念。
凌戰閉上眼睛。要死了嗎？他想起小暖的畫，畫上他穿著金色的鎧甲，站在黑色的城堡前面，身上在發光。那道光，要滅了嗎？龍魂玉忽然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種忽明忽暗的微光，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、刺目的、熾烈的光芒，像一顆小型的太陽在他胸口炸開。那光芒穿透了他的身體，穿透了那東西的鱗片，穿透了實驗室的牆壁，穿透了頭頂五十米厚的岩層。整個基地都在震動，地面在開裂，天花板在塌陷，碎石和灰塵像雨點一樣落下來。那東西后退了一步，那道裂縫裡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。
凌戰睜開眼睛。他低頭看著胸口的龍魂玉，玉的表面在融化，金色的液體順著皮膚流淌，滲進他的血管，滲進他的骨髓，滲進他的靈魂。他聽到一個聲音，很遠，又很近，像從時間深處傳來：“凌家子孫，受此傳承，當護蒼生，守正道，誅邪魔。”
那是凌家先祖的聲音，是六百年來所有守護過龍魂玉的人，留下的最後意志。凌戰從牆壁裡站起來，他的手臂還是斷的，軟軟地垂著，但他站起來了。他看著那個東西，看著鬼醫，看著這個埋藏了無數罪惡的地下堡壘。然後他笑了。
鬼醫的臉色變了：“你……你怎麼還能站起來？”
凌戰沒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龍魂玉的光芒越來越亮，他的身體在發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