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裹是第二天中午送到的。沒有寄件人，沒有地址，只有凌戰的名字寫在牛皮紙信封上。筆跡和上一封信一模一樣，瘦金體，鐵畫銀鉤，力透紙背。
凌戰坐在書房裡，裁紙刀劃開封口，裡面是一個很小的錄音筆，銀白色的外殼，己經有些磨損了，邊角磨得發亮，像是被人握在手裡摩挲過很多次。錄音筆下面壓著一張紙條，上面只寫了一行字：“聽完了，你就都明白了。”
凌戰按下播放鍵。錄音筆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，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，很輕，很慢，像一個人在黑暗裡自言自語。那聲音很陌生，又很熟悉。陌生是因為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人的聲音，熟悉是因為那聲音裡的某種東西，和他母親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“小戰。”那個聲音說，“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，說明我己經準備好收網了。這二十年，我無時無刻不在悔恨中度過。每天晚上閉上眼睛，就會看到那些死去的人。凌家的，暗影會的，還有那些我不認識但不得不殺的人。他們的臉，他們的眼睛，他們臨死前說的話，我都記得。每一個都記得。”
錄音筆裡傳來一聲很長的嘆息。“有些事，你父親沒來得及告訴你，秦昊天也不知道。現在，我告訴你。”
聲音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整理思緒，又像是在鼓足勇氣。“暗影會不是我創立的。它背後還有一個組織，叫‘神殿’。神殿存在的時間比暗影會更長，比凌家更久，比這個國家的歷史還要長。沒有人知道神殿是什麼時候出現的，也沒有人知道它的創始人是誰。只知道它在暗處操控著一切，戰爭、瘟疫、饑荒，背後都有它的影子。它不需要權力，不需要金錢，它要的是力量。超越人類極限的力量。”
凌戰的手指微微攥緊。
“暗影會是神殿在東亞的分支，它的任務只有一個——研究血脈，尋找開啟上古遺蹟的鑰匙。傳說上古時代，有一批被稱為‘神’的存在，他們擁有超凡的力量，可以移山填海，可以呼風喚雨。後來不知什麼原因，他們消失了，只留下九座遺蹟，散落在世界各地。每一座遺蹟裡都藏著他們留下的力量，誰得到了那些力量，誰就能成為新神。”
“凌家守護的龍魂玉，就是其中一把鑰匙。全球共有九把，對應九大古武世家。神殿己經收集了七把，只剩凌家和秦家的鑰匙還沒有到手。所以他們要滅凌家，要控制秦家，要拿到那最後兩把鑰匙。一旦九把鑰匙集齊，九座遺蹟同時開啟，神殿就能獲得上古時代的力量，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。”
錄音筆裡傳來一聲很輕的苦笑。“你父親知道這一切。他知道凌家守護的龍魂玉意味著什麼，知道神殿在找什麼，知道一旦鑰匙落入他們手裡，會發生什麼。所以他死也不肯交出龍魂玉。他把它給了你，讓你帶著它活下去。”
“我救不了他，但我能救你。這是我欠他的。”
錄音到這裡停了一下，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，比之前更輕，更慢。“小戰，秦家的鑰匙在你妻子身上。那枚玉佩，就是玄冰鑰。你岳父秦昊天當年研究的就是鑰匙的啟用方法。龍魂玉和玄冰鑰，是開啟第一道遺蹟大門的鑰匙。神殿之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搶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啟用方法。而你岳父，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方法的人。”
“保護好他，保護好你妻子，保護好你的孩子。他們是最後的希望。”
錄音筆裡傳來最後一聲嘆息，很輕，很長，像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人，終於停下來歇一口氣。“小戰，三個月後，天山之巔，我會把一切交給你。神殿的罪證，暗影會的核心機密，還有我這二十年收集的所有情報。你可以恨我，也可以原諒我，但請你一定要來。”
錄音結束了。沙沙的電流聲繼續響了一會兒，然後自動停止。
凌戰坐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手裡握著那支錄音筆，握了很久。秦雨柔站在門口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，眼眶紅紅的，但沒有說話。她只是走過來，在他身邊坐下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他都說了。”凌戰的聲音很輕。
秦雨柔點點頭：“我都聽到了。”
凌戰低下頭，看著手裡那支磨得發亮的錄音筆。二十年，那個人每天都在悔恨中度過，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死去的人。但他沒有停下，因為他知道，只有走下去，才能救更多的人。
“雨柔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枚玉佩，你從小就戴著。你爸研究了二十三年，就是為了找到啟用它的方法。你們家，一首在守護它。”
秦雨柔低頭看著胸口的玉佩。那枚玉佩戴了二十三年，她一首以為只是普通的家傳信物，從來不知道它藏著這麼大的秘密，也不知道她的父親為了保護它，付出了多少。
“凌戰，我們該怎麼辦？”
凌戰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：“三個月後，去天山。見他。然後，去神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