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的時間,在汗水與血水中一天天流逝。訓練場的草地上被踩出一條條深溝,木人樁被打斷了十幾根,沙袋換了又換。每天清晨,天還沒亮,訓練場就己經有人在了。有時候是影,一個人對著假人練刀,左手握刀,右手假肢輔助,刀光在晨霧中一閃一閃,像冬天的星星。有時候是陳剛,赤手空拳地打沙袋,拳頭砸在帆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,每一聲都像心跳。有時候是凌戰,盤膝坐在訓練場中央,閉著眼睛,龍魂玉在胸口微微發燙。他就那麼坐著,從天黑坐到天亮,從天亮坐到天黑。沒有人打擾他,因為所有人都知道,他在突破的邊緣。
第三個月的第一天,秦雨柔抱著嘯天去看凌戰。他坐在訓練場中央,周圍空無一人,只有風從他身邊吹過。他的頭髮長了,鬍子也長了,衣服被汗水浸透又風乾,留下一片片白色的鹽漬。秦雨柔在訓練場邊站了很久,沒有走過去,只是看著他。
嘯天在她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,小手朝凌戰的方向伸著,像是要過去。秦雨柔輕輕拍了拍他的背,小聲說:“爸爸在忙,嘯天乖,不要吵爸爸。”嘯天似乎聽懂了,安靜下來,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,遠遠地看著爸爸。
凌戰睜開眼睛。他看到雨柔站在訓練場邊,懷裡抱著嘯天,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。他看著那道光,看著雨柔溫柔的笑臉,看著嘯天揮舞的小手,忽然覺得體內那股一首在流動的力量,找到了方向。不是往更深處沉,是往上走,走到頭頂,走到天上去。
他站起身。訓練場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凹陷,那是他坐了三個月留下的痕跡。他抬起頭,看著天空。天很藍,雲很白,陽光很暖。他伸出手,感覺到風從指間穿過,感覺到陽光的溫度,感覺到大地深處微微的脈動。那些東西以前他也感覺得到,但那是用皮膚感覺的,用眼睛看的,用耳朵聽的。現在不一樣了,現在他是用心感覺的。風不是風,是天地在呼吸;陽光不是陽光,是天地在燃燒;大地不是大地,是天地在脈動。他站在天地之間,覺得自己很小,又覺得自己很大。小到像一粒塵埃,大到能裝下整個天空。
秦雨柔看著他,愣住了。凌戰站在訓練場中央,陽光照在他身上,但他的影子不見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融進了大地裡,和他的身體合為一體。她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錯了,但影子確實不見了。嘯天在她懷裡忽然安靜下來,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,看著爸爸,一動不動。
凌戰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龍魂玉的光芒從指縫間迸射出來,不是之前那種金色,是一種透明的、像水晶一樣的光。那光不刺眼,很柔和,像月光,像晨霧,像冬天第一場雪落在掌心。他握緊拳頭,那光就散了,散進空氣裡,散進風裡,散進陽光裡。他能感覺到那些光沒有消失,它們還在,在他的血液裡,在他的骨骼裡,在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。它們就是他,他就是它們。
秦昊天拄著柺杖從書房裡走出來,站在訓練場邊,看著凌戰,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表情——那是敬畏。他研究了一輩子古武血脈,見過無數強者,但從沒見過這樣的。凌戰站在那裡,明明只有一個人,但給他的感覺像一座山,像一片海,像整個天地。
“他突破了。”秦昊天的聲音沙啞,“他到了那個境界。”
秦雨柔轉過頭,看著父親:“什麼境界?”
“神境。古武界千年未有的境界,傳說中的天人合一。他不是用身體在戰鬥了,是用天地在戰鬥。一掌打出去,不是他自己的力氣,是天地的力氣。一拳轟出來,不是他自己的拳頭,是雷霆的拳頭。”
秦雨柔看著凌戰,看著他在陽光下微微發光的背影,眼眶紅了。她想起八年前,他在獄中給她寫信,信紙上只有西個字:等我回來。她等了八年,等來了一個滿身傷痕的男人,等來了一個沉默寡言的父親,等來了一個會用笨拙的手給女兒扎辮子的丈夫。現在,他站在那裡,像一座山,像一片海,像整個天地。
“他的境界還不穩。”秦昊天的聲音更低了,“剛突破,根基不牢,需要實戰來鞏固。而且他體內的力量太強,身體還承受不住,需要時間適應。”
秦雨柔看著凌戰:“他能適應嗎?”
秦昊天沉默了片刻:“能。他是凌家的後人,是龍魂玉的守護者,是你丈夫,是你孩子的父親。他不能,還有誰能?”
凌戰走回訓練場邊,蹲下身,看著嘯天。小傢伙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,看著他,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兩顆剛長出來的小門牙。他伸出小手,抓住凌戰的手指,抓得很緊。凌戰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嘯天的手心傳過來,很弱,但很純,像春天剛解凍的溪水。那股力量和他體內的力量產生了共鳴,龍魂玉在胸口微微發燙,嘯天的手心也微微發燙。
“爸。”嘯天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很模糊,但凌戰聽得清清楚楚。那是他第一次叫爸爸。
凌戰的眼眶紅了。他把兒子從雨柔懷裡接過來,抱在懷裡,下巴抵在他柔軟的頭髮上。嘯天乖乖地靠在他胸口,小手抓著他的衣領,像小時候那樣。
“嘯天,爸爸在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嘯天咿咿呀呀地叫著,小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。凌戰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掉下來。秦雨柔站在他身邊,靠在他肩上,也哭了。不是悲傷,是喜悅。一家人終於在一起了,不管前方有多少風雨,他們都會一起面對。
夕陽西下,訓練場被染成一片金紅。凌戰抱著嘯天,牽著雨柔,站在訓練場邊,看著天邊那片燃燒的雲。三個月後,他會去天山,去見林震天,去面對神殿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回來,但他知道,他不是一個人。他有雨柔,有小暖,有嘯天,有秦叔,有龍魂小隊的每一個兄弟,有古武聯盟的每一個盟友。這就夠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