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戰抱著嘯天，牽著小暖，在黑暗中狂奔。身後，那片冰晶的光芒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弱，最後消失在夜色裡。他沒有回頭，他不敢回頭。他怕一回頭，就再也邁不動腳步。
小暖在他懷裡，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，臉埋在他肩窩裡，不敢看後面。她沒有哭，只是把臉埋在爸爸肩上，一動不動。嘯天也醒了，睜著那雙淡金色的眼睛，安靜地看著爸爸，沒有哭鬧，只是伸出小手，輕輕摸了摸爸爸的臉。
前方，天山之巔在月光下閃著銀光。那裡有陣眼，有神殿之主的投影，有他們必須面對的一切。凌戰咬緊牙關，加快腳步。他答應過雨柔，要活著回去。他答應過小暖，要回家。他答應過嘯天，要看著他長大。他不能死。
秦雨柔站在冰晶中央，看著凌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她的身體己經完全沒有知覺了，寒氣從骨髓裡滲出來，凍住了她的每一寸肌膚，每一根血管，每一個細胞。她的意識也在模糊，像一盞風中的燭火，隨時會滅。但她還睜著眼睛，還看著凌戰離開的方向，還在笑。
“小雨。”
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。秦雨柔的眼珠轉動了一下，看到父親拄著柺杖，一步一步向她走來。他的腿在發抖，他的身體在搖晃，但他沒有停。他走到冰晶前，伸出手，輕輕撫摸著那層厚厚的冰。冰很冷，冷得像他二十三年在龍巢度過的每一個夜晚。他的手凍得通紅，但他沒有縮回去。
“爸。”秦雨柔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吹過冰面，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秦昊天看著她，看著她蒼白的臉，看著她結滿冰晶的頭髮，看著她眼底那抹堅定的光芒。他的眼淚流下來，無聲地滑過那張佈滿皺紋的臉：“我來陪你。”
秦雨柔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裡的陽光：“爸，你不該來。”
秦昊天搖搖頭：“你在這，我怎麼能不來？”他拄著柺杖，在冰晶旁邊坐下來，靠著那層厚厚的冰，像靠著一堵牆，像靠著女兒的肩膀。他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那股從冰晶裡透出來的寒氣。很冷，但他不怕。他在龍巢被關了二十三年，什麼樣的冷沒受過？
“小雨，你媽媽走的時候，我沒能在她身邊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現在，我不會再走了。”
秦雨柔的眼淚流下來，但在冰層裡，眼淚剛流出來就凍住了，化作一顆顆細小的冰晶，掛在她臉上，像一串透明的珍珠。她想伸出手，握住父親的手，但她的手己經凍住了，動不了。
“爸，對不起。”她的聲音在顫抖。
秦昊天搖搖頭：“不要說對不起。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。”他睜開眼睛，看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天空，“你做得很好。比爸爸好。比秦家任何一代都好。”
他伸出手，按在冰晶上。真氣從他掌心湧出，不是攻擊，是融合。他的真氣和冰晶裡的玄冰真氣同源，都是秦家世代傳承的力量。冰晶接納了他的真氣，像接納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友。秦雨柔感覺到體內的寒氣在減弱，不是消失，是被父親分擔了一部分。她的意識清晰了一些，身體也暖和了一些。
“爸，你——”
“我研究玄冰鑰二十三年，比你更瞭解它的力量。”秦昊天的聲音很平靜，“你一個人撐不了三天，我幫你分擔，就能撐更久。”
秦雨柔看著他，看著他蒼老的臉，看著他花白的頭髮，看著他眼中那團不會熄滅的火。她的眼淚又流下來，又凍成冰晶，掛在她臉上。
“爸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？”
秦昊天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裡的陽光：“因為你是我女兒。”
遠處，第一神使在冰晶裡掙扎。他的力量很強，半神級別的存在，足以毀天滅地。但玄冰鑰的力量太純粹了，太古老了，那是六千年前上古時代留下的饋贈，是秦家世代守護的秘密。他掙不脫，打不破，只能被困在冰層裡，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。
他的眼睛透過冰層，看著秦雨柔，看著秦昊天。他的眼神里有憤怒，有不甘，但更多的是驚訝。他沒想到，一個大宗師中期的女人，竟然能困住半神級別的他。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他的聲音透過冰層傳出來，很悶，像從水底傳來的聲音。
秦雨柔看著他，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具，看著面具上那隻睜開的眼睛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：“我不後悔。”
遠處，凌戰終於跑到了天山之巔的腳下。他放下小暖，放下嘯天，大口喘氣。他的身上還在流血，傷口在疼，腿在發軟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那座在月光下閃著銀光的雪峰。
“爸爸。”小暖拉著他的衣角，“媽媽會回來嗎？”
凌戰蹲下身，與她平視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：“會的。媽媽答應過我們，她從來不騙人。”
小暖點點頭，靠在他懷裡：“那我們等媽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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