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氣還在擴散。從秦雨柔體內湧出的玄冰真氣越來越濃，越來越烈，像一條從遠古甦醒的冰龍，咆哮著衝向西面八方。地面結冰了，不是薄薄的一層，是厚達數尺的堅冰，像一面巨大的鏡子，映出天空中那輪蒼白的月亮。空氣凝固了，風停了，連聲音都被凍住了。
秦雨柔站在冰晶中央，閉上眼睛。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燃燒，不是火焰的燃燒，是生命的燃燒。玄冰鑰的力量需要代價，這個代價是她的生命力，是她餘生的歲月。她在燃燒自己，換取這三天的時間。
“玄冰永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雪花飄落。
冰層從她腳下蔓延，向西周擴散，越來越厚，越來越高。它吞沒了她的腳踝，吞沒了她的小腿，吞沒了她的膝蓋，吞沒了她的腰。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失去知覺，從腳趾開始，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，像一條冰冷的蛇，纏住她的身體，纏住她的心臟，纏住她的靈魂。
她沒有掙扎，只是睜開眼睛，看著父親。秦昊天坐在冰晶旁邊，靠著那層厚厚的冰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休息。他的身體也在結冰，從肩膀開始，冰層慢慢蔓延，覆蓋了他的手臂，覆蓋了他的胸口，覆蓋了他的腿。他沒有動，只是靠在那裡，像一座雕塑，像一棵老樹，像她小時候靠在他懷裡聽故事時的樣子。
“爸。”秦雨柔的聲音很輕。
秦昊天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，和她的一樣。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裡的陽光。
“小雨，爸爸在。”
冰層漫過了秦雨柔的胸口，漫過了她的肩膀，漫過了她的脖子。她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，空氣越來越稀薄，意識越來越模糊。她看著父親，看著他的笑容，看著他眼中的光芒，想起小時候他抱著她看星星的樣子。那時候她還小，什麼都不懂，只會指著天上的星星問“爸爸，那是什麼”。他說“那是星星，是天上的人在看我們”。現在她懂了，那些星星，是那些回不來的人。
冰層漫過了她的嘴唇，漫過了她的鼻子，漫過了她的眼睛。她最後看到的，是父親的笑容，是遠處天山之巔的銀光，是凌戰離開的方向。然後，一切歸於黑暗。
秦昊天坐在冰晶旁邊，看著女兒被冰層完全吞沒。他的眼淚流下來，在臉上凍成冰，但他沒有擦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按在冰晶上，感受著那股徹骨的寒冷。那是女兒的溫度，是她最後的溫度。
“小雨，爸爸陪你。”
冰層從他手上蔓延，沿著手臂往上走，走到肩膀，走到胸口，走到心臟。他沒有躲，只是閉上眼睛，感受著那股寒冷。很冷，但不怕。他在龍巢被關了二十三年，什麼樣的冷沒受過？但這一次，他不想躲。因為這是女兒的溫度。
第一神使在冰晶裡掙扎。他的力量很強，半神級別的存在，足以毀天滅地。但玄冰永恆的力量太純粹了，太古老了，那是六千年前上古時代留下的饋贈，是秦家世代守護的秘密。他掙不脫，打不破，只能被困在冰層裡，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。
他的眼睛透過冰層，看著秦雨柔，看著秦昊天。他的眼神里有憤怒，有不甘，但更多的是驚訝。他沒想到，一個大宗師中期的女人，竟然能困住半神級別的他。
“你會後悔的。”他的聲音透過冰層傳出來，很悶，像從水底傳來的聲音。
秦雨柔聽不到。她己經被冰層完全封住了，聽不到任何聲音。但秦昊天聽到了，他睜開眼睛，看著第一神使，看著他眼中那團憤怒的火。他笑了，笑容很淡，像冬日裡的陽光。
“她不會後悔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因為她是我的女兒。”
冰層終於完全凝固了。它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冰晶，高達十丈，寬約五丈，在月光下閃著銀光。冰晶裡封著三個人——秦雨柔，秦昊天，第一神使。他們保持著最後的姿勢，像一幅定格的畫，像一首無聲的詩，像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。
遠處，凌戰抱著兩個孩子，跑向天山之巔。他的腿在發抖，肺在燃燒，傷口在流血，但他沒有停。他知道，雨柔在等他。他不能停。
身後，那顆冰晶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，像一顆墜落在人間的星辰，像她看著他時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