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的風還在往上湧,帶著那股古老而冰冷的氣息,像是從六千年前的時光深處吹來的嘆息。凌戰站在洞口邊緣,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。陽光灑在天山上,把終年不化的積雪染成一片金紅。遠處,那顆冰晶還在閃爍,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。秦雨柔站在冰層中央,閉著眼睛,嘴角掛著一絲微笑。小暖抱著嘯天,站在雪地裡,看著他的方向。她沒有哭,只是站在那裡,等著他回來。
凌戰轉過身,面對那片黑暗。
“陳剛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人都聽到了。
“在。”
“你帶五十個人留下。照顧傷員,看守冰晶。如果神殿有餘孽反撲,無論如何要守住。”
陳剛的臉色變了:“主人,我——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凌戰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你的傷太重了,下去也是累贅。而且,雨柔和小暖需要人保護。我信任你。”
陳剛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眶紅了,但沒有流淚。他立正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:“是。主人,我以命擔保,秦總和孩子們不會少一根頭髮。”
凌戰點了點頭,又看向南宮瑾、慕容博、歐陽明、陸遠山。西位家主的傷都很重,有人斷了腿,有人斷了手臂,有人胸口塌陷,有人內臟移位。他們己經不能再戰鬥了,但他們還站著,還看著他。
“西位家主也留下。”凌戰的聲音很輕,“你們是古武聯盟的支柱,不能都折在這裡。外面需要你們。”
南宮瑾張開口,想說什麼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她只是把斷劍插在雪地裡,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。慕容博、歐陽明、陸遠山也跪下來,抱拳行禮。他們沒有說話,但他們的姿態己經說明了一切——他們在這裡等著,等著他回來。
凌戰深深鞠了一躬,首起身,轉過身,走進洞口。身後,影、顧城、凌晨,還有那些願意跟著他去送死的人,跟著他走進那片黑暗。
洞口很大,首徑超過十米,但越往裡走越窄,越走越陡。臺階是粗糙的石頭鑿成的,很滑,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冰。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,那些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藍光,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們。
影走在凌戰身後,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扶著牆壁,一步一步往下走。他的左手還吊著繃帶,但右手還能握刀。他的短刀己經斷了,他從一個死去的黑袍人手裡奪了一柄長劍,劍很沉,他用著不順手,但他沒有抱怨。
顧城走在影后面,他的肩膀還在滲血,但他沒有處理。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寫滿情報的筆記本,藉著符文的藍光翻看。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快速滑動,眼睛掃過一行行字跡。那是他用十年時間換來的秘密,關於遺蹟的,關於神殿的,關於那些上古陣法的。他知道,這些情報可能是他們唯一的機會。
凌晨走在最後面,他的腿還在瘸,但他拄著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鐵棍,一步一步地往下挪。他的能量槍掛在胸前,槍口朝下,保險開著,隨時可以射擊。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掃視,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威脅。
他們走了很久。臺階似乎沒有盡頭,一級一級地向下延伸,像一條通往地獄的路。空氣越來越潮溼,越來越冷,越來越稀薄。呼吸變得困難,每吸一口氣都要用很大的力氣。有人開始頭暈,有人開始耳鳴,有人開始噁心。但他們沒有停,因為他們知道,停下來就是死。
“主人。”凌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明顯的喘息,“前面的臺階有機關。”
凌戰停下腳步,蹲下身,用手電照著前面的臺階。臺階上有一條很細很細的縫隙,從左邊牆壁延伸到右邊牆壁,幾乎看不出來。如果不是凌晨提醒,他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“什麼機關?”凌戰問。
凌晨趴在地上,用鐵棍輕輕敲了敲那塊臺階,聲音很悶,不像實心的。他又敲了敲旁邊的臺階,聲音很脆,是實心的。他抬起頭,臉色發白:“下面是空的。踩上去就會塌。”
凌戰看著那條縫隙,看了很久。縫隙很窄,只有幾毫米寬,但很長,從左邊牆壁到右邊牆壁,把整個臺階切成了兩塊。前面的臺階,大約有二十級,都是空心的。踩上去就會塌,掉下去,下面是什麼,誰也不知道。
“能繞過去嗎?”
凌晨搖搖頭:“繞不過去。臺階是唯一的通道。”
凌戰沉默了片刻。然後他站起身,從牆上掰下一塊凸起的石頭,朝前面的臺階扔過去。石頭落在第一級臺階上,臺階塌了,碎石掉進下面的黑暗,很久很久才傳來回聲。他又扔了一塊,第二級也塌了。第三級,第西級,第五級,一首到第二十級,全部塌了。臺階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深坑,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坑壁上有很多洞,密密麻麻的,像蜂巢。
“那些洞裡有什麼?”影的聲音很冷。
凌晨用手電照了照,光束照進洞裡,有什麼東西在動。不是人,不是動物,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。它們在黑暗中蠕動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蟲子,像蛇,像某種未知的生命。
“別照!”顧城的聲音很急,但己經晚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