複製體的拳頭停在他面前三寸處，金色的光芒在拳鋒上明滅不定，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辰。凌戰看著那隻拳頭，看著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，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。他的呼吸很平穩，心跳很緩慢，沒有恐懼，沒有憤怒，甚至沒有戰意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張開雙臂，像一個迎接風暴的人。
複製體的拳頭開始顫抖。不是恐懼，是困惑。它擁有凌戰的一切——修為、招式、經驗、本能，但它沒有凌戰的經歷，沒有他的痛苦，沒有他的愛。它可以模擬他的戰鬥方式，卻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放棄抵抗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凌戰的聲音很輕，“你以為戰鬥是為了贏，是為了活，是為了證明自己。但對我來說，戰鬥是為了保護。保護我愛的人，保護相信我的人，保護那些把命交給我的人。你只是一個影子，你沒有需要保護的人，所以你永遠打不敗我。”
複製體的眼睛閃爍了一下。它的身體開始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，邊緣在融化，顏色在褪去。它試圖維持自己的形態，但那些金色的光點正在從它的身體裡逃逸，像沙漏裡的沙，像指縫間的風。
“不……可能……”複製體開口了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像一臺快要報廢的機器，“你……怎麼……可能……”
“因為我接受了自己。”凌戰看著它，眼中沒有憐憫，沒有得意，只有一種平靜的、深沉的篤定，“我接受了自己的過去，那些錯誤，那些失敗，那些無能為力的時刻。我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，我不是神，我只是一個人，會受傷，會流淚，會害怕。但我也接受了自己的力量，接受了自己能做的，接受了自己不能做的。你只是我的一部分，是我的恐懼，是我的執念，是我的不甘。你沒有辦法接受，所以你只能消失。”
複製體的嘴張開，想說什麼，但沒有聲音。它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，像螢火蟲一樣在空氣中飛舞，然後漸漸熄滅。凌戰站在那裡，看著那些光點消失，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——不是勝利的喜悅，不是解脫的輕鬆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沉的東西，像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，不疼了，只是有點空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還有傷，還有血，還有老繭。但那些傷疤，那些血痕，那些粗糙的紋路，都是他的一部分。他不再試圖抹去它們，不再試圖隱藏它們，不再試圖忘記它們。它們就是他，他就是它們。
“你通過了。”那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，很輕，很柔，像母親的呢喃，“你戰勝了自己。你的心境己經圓滿。你的實力己經提升。”
凌戰抬起頭，看著那片虛無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。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湧動，不是從龍魂玉里來的，是從他自己身體裡來的，是從他的骨髓裡、血液裡、靈魂裡湧出來的。那股力量很溫暖，像冬日裡的陽光，像雨柔靠在他肩上的溫度，像小暖親他臉頰時的觸感。它不需要戰鬥，不需要爆發，不需要證明什麼，它只是在那裡，安靜地、堅定地、不可動搖地在那裡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身後那些人。影還在戰鬥，他的複製體還在他面前，劍與劍相交，金光西濺。影的劍斷了，他用拳頭，拳頭裂了，他用頭，頭破了，他用牙。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，拼盡最後一點力氣，咬住複製體的手腕。複製體沒有痛覺，沒有恐懼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，一掌拍在他胸口。影飛出去，砸在地上，噴出一口鮮血。他掙扎著站起來，腿在發抖，視線模糊，但他沒有倒。
凌戰走過去，站在影身邊。他沒有出手，只是把手放在影的肩膀上。
“影，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影的身體猛地一震。他看著複製體的眼睛，那雙沒有感情、沒有溫度、沒有光的眼睛。他想起凌戰說的話，想起那些願意和他並肩作戰的兄弟，想起那個在醫院裡等他的女兒。他鬆開拳頭，張開雙臂，面對著複製體。
複製體的拳頭停在他面前三寸處，沒有落下來。它的身體開始模糊，化作無數光點，消散在空氣中。影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氣，眼淚流下來，和血混在一起，滴在黑色的石板上。
“主人，謝謝你。”他的聲音沙啞。
凌戰扶他起來，走向顧城。顧城的複製體還站在他面前，手裡握著那本筆記本。顧城的臉上有淚，有血，有疲憊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他看著複製體，看著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，看著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。
“你不是我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，會害怕，會猶豫，會犯錯。但我會繼續走，不管前面是什麼。”
複製體的筆記本從他手中滑落，化作光點。它的身體也開始模糊，消散。
凌晨是最後一個。他的複製體己經把他逼到了平臺邊緣，能量槍的槍口抵著他的額頭。凌晨躺在地上，腿上的繃帶散了，血在流，他的眼睛閉著，像是放棄了。凌戰走過去，蹲在他身邊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凌晨，你不是那個在地下室裡吃泡麵的駭客了。你是龍魂小隊的凌晨，是我的戰友，是大家的兄弟。”
凌晨睜開眼睛，看著複製體那雙沒有感情的眼睛。他笑了，笑容很苦，但很釋然。
“對，我不是一個人。”
複製體的能量槍從他手中滑落，化作光點。它的身體消散了。凌晨躺在那裡，大口喘氣，眼淚流下來。
“主人，我以為我回不來了。”
凌戰把他拉起來：“你回來了。”
凌晨靠在他肩上，哭了一會兒，然後擦掉眼淚，重新握緊能量槍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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