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秦昊天睜開眼睛,從桌上抬起頭,看著對面那把空著的椅子。凌戰不在那裡。他轉過頭,看到凌戰站在床邊,正低頭看著熟睡的小暖和嘯天。他的背影很首,但秦昊天能看到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,能看到他的腿在微微發抖,能看到他的手在攥緊床單,指節泛白。
秦昊天拄著柺杖站起身,動作很慢,每移動一寸都要用很大的力氣。他的腿在發抖,手臂在發抖,身體在發抖,但他沒有坐下,他走到凌戰身邊,和他並肩站著,看著那兩個孩子。小暖睡得很香,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,臉壓著枕頭,壓出一個紅印。嘯天在她身邊,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,攥得很緊,像是怕一鬆手姐姐就會消失。
“凌戰。”秦昊天開口,聲音沙啞。
凌戰轉過頭,看著他。
秦昊天看著他眼中的血絲,看著他臉上的疲憊,看著他身上的傷口。他笑了,笑容很淡,像冬日裡的陽光。
“我就到這裡了。”
凌戰的瞳孔微微收縮:“秦叔——”
“聽我說完。”秦昊天打斷他,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我的身體撐不住了。再往前走,只會成為你們的拖累。我在這裡等你們,等你們回來。”
他拄著柺杖,走回桌邊,坐下來。他從懷裡掏出那本厚厚的筆記,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撫過封面,像撫摸一個孩子的臉。
“這本筆記,是我二十三年的心血。裡面有我對暗影會的研究,對神殿的研究,對鑰匙的研究。還有一些關於時間亂流和心魔考驗的筆記,我在龍巢的典籍裡找到的,也許能幫到你。”他抬起頭,看著凌戰,“你拿著。”
凌戰走過來,在對面坐下,接過筆記。那本筆記很沉,不只是重量,是裡面裝的東西太沉了。二十三年的黑暗,二十三年的孤獨,二十三年的堅持,都在這本筆記裡。他翻開第一頁,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,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有的被水漬暈開,有的被血跡模糊。那是秦昊天在龍巢的囚室裡寫下的,在沒有光的黑暗中,用一支快要沒水的筆,一點一點地寫下的。
“秦叔,你——”
“雨柔就拜託你了。”秦昊天打斷他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很清晰,“一定要救她出來。”
凌戰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眼睛不再明亮,變得渾濁,變得疲憊,變得像一個真正的老人。但那裡面的光沒有滅,還在燃燒,像油燈的火苗,微弱,但倔強。
“我會的。”凌戰的聲音很輕。
秦昊天點了點頭,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的呼吸漸漸平穩,心跳漸漸緩慢,臉上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。他累了,想休息一會兒。
凌戰站起身,把筆記塞進懷裡,和龍魂玉貼在一起。龍魂玉還溫著,還在微微跳動,像一顆快要停止的心臟。它的力量幾乎耗盡了,但它還在堅持,像他一樣。
他走到床邊,看著小暖和嘯天。小暖還在睡,嘯天也還在睡,兩個孩子的呼吸都很平穩,心跳都很緩慢。他們在休息,在恢復,在為最後的決戰做準備。
凌戰蹲下身,在女兒額頭親了一下,又親了親兒子的臉。然後他站起身,走到門前,回頭看了一眼。秦昊天還靠在椅子上,閉著眼睛,嘴角掛著一絲微笑,像睡著了一樣。
凌戰推開門,走進第七層。
身後的木門緩緩關閉,把第六層的一切都關在了後面。秦昊天還坐在那裡,那本筆記還躺在他懷裡,但他不需要了。他把所有的知識都交給了凌戰,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凌戰身上。他能做的,都做了。他累了。
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,牆上的影子晃了晃。秦昊天睜開眼睛,看著那盞油燈,看著那團昏黃的火焰。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黑夜裡的星辰。
“小雨,爸爸等你回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。
油燈沒有回答,只是靜靜地燃燒著,照亮這個小小的房間,照亮牆上那幅天山畫,照亮那兩個熟睡的孩子。








